武漢很遠，武漢很近

付群華

一

庚子鼠年，正月初六。

北方的天氣還很寒冷，人們都窩在家里，我也一樣，不時地刷著新聞。新型冠狀病毒這個字眼無時無刻不在刺激著人們的神經，每看到官方公布的感染病毒患者增加一例，我的心里就禁不住抽搐一下。這個鼠年春節，真的是讓人們太不安生了。每天都在攀升的確診患者數字，讓人觸目驚心寒意四起。

1月23日，也就是臘月廿九，我們即將踏上回鄉下父親家過年的旅程。其時，新冠肺炎并沒太引起人們的重視，但我們所在的城市也已經有很多人自覺戴上了口罩。因為事發地在武漢，因此對武漢的消息也格外留意。五點多醒來的我看著手機新聞，忽然一則消息映入眼簾：2020年1月23日10時起，武漢市內公交、地鐵、輪渡、長途客運將暫停運營，機場火車站等離漢通道暫時關閉。我一陣緊張，喊醒先生：武漢要封城了。

先生的大哥住在武漢。2019年春天，公公婆婆從洪湖老家來到大連，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居住。幾個月后，公公因身體原因做了手術，術后恢復得很慢。十月份時，公公要回老家，考慮到大哥在武漢，于是便去了武漢。大哥給公公婆婆找好了房子，這樣大哥照顧公公婆婆也方便。二哥的女兒畢業后在武漢工作，二哥在武漢給女兒買了房子，二哥和嫂子打算春節到武漢和女兒團聚，正好把公婆接過來一起過年。

這突如其來的消息令人措手不及，先生醒來懵了一下，想打電話問下武漢的親人們，一看天還沒亮，便放下手機等天亮再打。

之前在網上看到武漢有人因患肺炎住院時，我就提醒先生，老人抵抗力下降，加上公公術后身體恢復得不理想，所以提醒他們要多注意些。公婆說他們還好，沒什么事。當時先生還笑我草木皆兵，沒想到不到一天時間，武漢就突然要封城了。我有些不安，怕公公的身體會有什么狀況，比如發燒感冒什么的，公公手術后免疫力下降經常發燒，如果這時發燒或感冒，很容易引起誤會被當成新型冠狀病毒感染者隔離收入醫院。再說，如果封城的話，二哥估計也沒法去接公婆過年了。好容易捱到天亮，打了電話過去，公公婆婆在電話里語氣平靜，他們說已經知道十點封城的消息了，為了安全，已經通知大哥二哥不許過來接他們了。

我們不知怎么安慰老人，倒是公公婆婆讓我們開車時注意安全。他們并沒有我們這樣緊張，我心里有些欣慰。

十點到了，武漢開始封城。網上不時更新關于這座古城的消息，看著網友傳出來的武漢封城后空蕩蕩的大街照片，想象著遠在武漢的公公婆婆孤獨地守在自己的房子里，想象著大哥二哥與公婆近在咫尺卻遠在天涯，想象著昔日喧囂繁華的武漢街頭在那一刻安靜下來，那些我們不曾認識的陌生人都安靜地關在自己的房子里，想象著天塹變通途的武漢長江大橋將因此冷落，想象著黃鶴樓下此時人跡稀少的情景，我的眼淚簌簌地落了下來……

二

父親在鄉下離我所在的城市不是很遠，兩個小時的車程很快就到了。

鄉下過年雖然人少但是年味濃，只是各地的病例越來越多，大家的心情受疫情影響，年也過得沒滋沒味。文友Z姐在醫院設備科工作，初二就接到通知提前上班，醫院要求全體人員取消休假初三全部到崗。緊接著，很多地方挖路封村，我擔心回程受影響，于是放棄初四回城的打算，初三吃完早飯我們就匆匆返程，連家里的蘋果白菜土豆蘿卜都忘了帶。

武漢告急！湖北告急！很快，省內各市醫療團隊馳援武漢，白衣天使們不顧個人安危，放棄與親人團聚，她們的請戰書令人淚流滿面：位卑而未敢忘憂國;我有經驗，我必須站出來;我有強大的憋尿功能;我已做好準備，隨時能沖上前去，家人也都支持我……

形勢越來越嚴峻，口罩酒精消毒液早已脫銷。打電話問公公婆婆，是否需要口罩。婆婆說家里有，暫時不需要。手機那頭傳來一陣歌聲，我放大了音量，原來是《我和我的祖國》。婆婆說，小區里大家在自家窗前戴著口罩合唱。一時我什么也說不出來，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婆婆住在武昌區，先前曾看到有人在網上稱：中國看武漢，武漢看漢口（華南海鮮市場所在地），漢口看華南（海鮮市場）。現在疫情這么嚴重，我只能叮囑婆婆他們多加小心，多多保重。

各地醫療隊、援助物資源源不斷地運往武漢，給武漢人民注入了新的信心和勇氣。鐘南山院士首當其沖，84歲高齡的老人披上鎧甲沖鋒陷陣，留給我們一個感動中國的背影。

先生公司是做紙箱包裝的，在大家的假期一再延長時，先生說他要提前上班。公司客戶這幾天加工加點為武漢生產口罩，需要大量的紙箱，紙箱必須保證供應。我囑咐他戴好口罩勤洗手多喝水，默默地看著他走出家門。

一線醫護人員在同死神賽跑，后方嚴陣以待。初四晚上，我問Z姐有沒有需要我的地方。Z姐好半天才給我回話說：不好意思我才看到。這些天口罩不夠用，我們一天只有一個口罩，但口罩四個小時就失效。今天突然想起網上說用酒精消毒，情急之下我們就噴點酒精用了一天。晚上同事媽媽給我們帶來幾瓶白酒，讓我們回家喝點酒殺殺菌。我晚飯喝了點酒，結果喝醉睡著了……

我的眼睛濕潤了。我把對話截圖給朋友看，朋友說，這是幾天里看到的醫護工作者除了請戰書外唯一能輕松些的話，能讓人笑得出來的話。有這么多人在為武漢加油，武漢一定會好起來的！

是的，武漢會好起來的！武漢有我的親人，還有千千萬萬我們的兄弟姐妹！

現在我們依然每天都和公婆通話，聽到他們的聲音我的心就會變得踏實。盡管現在眾人所期待的拐點還沒有出現，但我們相信在所有人的努力下，武漢一定會好起來的。春天就要來了，今年武大的櫻花一定會更燦爛！黃鶴樓的風景一定會更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