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灑瑤寨河邊村

徐玲

“翠巒接天，芳紛席地，鳥雀聲繞良田，藍靛兒女，阡陌共華年。薄霧金光破曉，流溪旁，兩兩三三。東風里，銀爍胭紅，清脆伴呢喃。”

在“小云助貧中心”志愿者的筆下，這個位于云南省最南端的瑤族村寨——河邊村，有著世外桃源般的美景。

2014年底，中國農業大學人文與發展學院教授李小云來到云南省西雙版納州勐臘縣河邊村考察時，看到的是這樣的場景：全村57戶人家住的是簡陋的木板房，沒有廚房，更別提衛生間;村里沒有一處安全住房;散養的豬和雞晚上就圈在屋里;土路晴天灰塵滾滾，雨天泥濘不堪。“看到這，我很痛心，真想不到，現在竟然還有這樣類似原始的村落。”李小云告訴記者。

李小云下定決心，選擇這個貧困村作為試點，展開扶貧創新實踐。5年多來，他以河邊村為家，探索了政府主導、大學及公益組織參與、農民積極行動的綜合性扶貧模式。

現在，河邊村成了遠近聞名的脫貧示范村：55棟全木質結構房屋拔地而起，村民們家里沖水馬桶、熱水淋浴一應齊全，村里開通了4G，形成了小型高端旅游會議休閑模式。其中47棟新建住房內部有“瑤族媽媽的客房”品牌民宿。此外，村里建起了餐廳、會議廳。從2017年開始運營到2019年底，全村僅客房和餐廳收入就達到200余萬元，這其中還不包括因為外來客源增加而帶來的蜂蜜、手工藝品銷售等收入。2019年一年，每戶村民通過旅游的收入已達到1.5萬元。

“河邊村不脫貧，我就不離村”

“村里的房子全是農民自己建起來的，這是農民的作品，我們都是這個村莊的學生。我覺得我們這一代知識分子在農村轉型的過程中應該擔當起責任，以不同的形式直接參與到解決這些問題的行動中去。”李小云告訴記者。

2015年，李小云成立了“小云助貧中心”，他暗下決心：河邊村不脫貧，我就不離村。

但是，對于李小云的到來，村民們一開始并不買賬。

駐村的前半年，李小云帶著“小云助貧中心”的志愿者挨家挨戶上門做調研。上門次數多了，有的村民開始不耐煩。“每次上門都問很多問題，這么長時間下來也沒見村里頭有變化，你們幾個能行嗎？”

半年后，李小云初步形成了關于深度貧困村的治理方案。河邊村貧困的主因在于村民沒有可以持續產生收入的資產，也缺乏將資產變現的能力。但他們擁有的獨特優勢，就是自身的居住環境——具有民族特色的竹樓、熱帶雨林景觀、新鮮的空氣與水源。由此，他確定了河邊村的發展目標——小型高端會議經濟休閑旅游村莊。

李小云當時提出的概念是嵌入式客房——“瑤族媽媽的客房”。所謂嵌入式，就是村民把自身用來居住的房屋空間劃出一部分，進行統一的設計、管理和配置，對外提供居住服務。每一間“嵌入式客房”都包含獨立衛生間、木質家具，這些讓游客既能體驗鮮活的少數民族生活，又能享受現代生活的便捷。“要使一個邊遠少數民族村莊在短時間內脫貧，并為以后的可持續發展打下基礎，發展大規模的產業化旅游是不合適的。”李小云說，通過騰出一部分空間來做“嵌入式客房”，是讓村民一步步學習和掌握經營的能力，最終實現可持續性的脫貧發展。

當李小云拿著詳細的規劃文本給村民講解時，村民們不敢相信自己能建出這么好看的木頭房子，更不相信會有人愿意大老遠跑來，花上幾百塊錢在這里住一晚。

村里的鄧會計強烈反對。在他的眼中，像城里人一樣住磚混房子才是夢想。

“那我們先建個‘示范房。”為了使村民相信這是一條可行的脫貧之路，李小云想到了這個辦法。

當時，村民鄧雪梅家正準備建房，木料已經儲備得差不多了，李小云提出由他出錢從外面請工人來手把手教村民建房，沒有經濟壓力的鄧雪梅家成了寨子里“瑤族新居”的“示范戶”。

新規劃的房屋設計仍沿襲了瑤族傳統的干欄式木樓，木樓從房梁到圍墻均為木質，上下兩層，一層架空，二層住人。這種木樓的形體十分高大，村民們從未見過這樣的房子，擔心建不起來。但看著最終建成的新房，很多村民都有了信心，又一批新房開始建起來。

李小云對村民承諾：“只要建成一家客房，我就安排人住進去，就能馬上有收入，說到做到。”李小云的話打消了村民的顧慮。村民們邊建房邊賺錢，慢慢地帶動了更多村民建房。之前一直強烈反對的鄧會計看到其他村民不僅住上了好房子，還賺了錢，自己也動心了，他想辦法找來木材，僅用了兩個多月的時間，就把房子建起來了。

后來，鄧會計在“小云助貧中心”的幫助下，又開了餐廳。2019年，鄧會計通過運營客房和餐廳，年收入達到了近7萬元。

農民的藝術品

如今，村里到處都可以見到村民自制的藝術品。每一個來到河邊村的人，進入客房后，都會被顯眼的紅木桌子所震撼。這種桌子的原料家家戶戶都有，以前被用作燒火，如今，村民們將其加工制作成很多堪稱藝術品的木質家具。有一個村民利用木材原有的形狀，雕刻出了一個“手”形椅子。還有一個村民，利用一根大柱子原有的弧度，將其一分為二，做了一個入戶樓梯，游客沿著這個自然的弧度就可以上樓了，別有一番樂趣。

除了發展旅游業，“小云助貧中心”又瞄準了發展輔助性產業。河邊村家家戶戶都養雞，他們養的雞是吃山林中的蟲子和草長大的，從來沒有喂食過人工飼料。“小云助貧中心”通過微店，瞄準北京、上海等大城市里中高端消費人群。來自熱帶雨林腹地、品質上乘、生態環保的“天然雨林雞蛋”在北京、上海等地供不應求，即便賣到10元一個，仍十分暢銷。河邊村小組賣茶花雞蛋賣得最多的村民黃元周說，他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家母雞產下的土雞蛋變成了這么值錢的“金蛋”。

河邊村黨支部書記李福林說：“李教授團隊來了之后，改變了村民的面貌。過去集體活動總是叫不動人，現在大家都干勁十足。”過去一直在深圳打工的周志學說：“不蓋房的話，我根本就不想回來，只想待在外邊，因為回來也沒啥地方能賺錢的。有了客房，就會覺得河邊村發展會越來越好，就沒打算出去了。”村民小李以前多是用方言和別人交流，現在他決心學好普通話，他說：“現在路通了，房子蓋好了，以后來游玩的外地人一定會更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