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村莊

嚴平主

煙火

多么美好的人間，伐薪煮飯，燒水泡酒

一代一代煙熏火燎

子孫后代卻大都白白胖胖

一個大土灶，一口大鐵鍋

灶膛端端正正，不論雜木還是落葉

在灶膛里都烈焰騰騰，煮出稻米香

炊煙飄出，望見的是鄉愁

埋在心里的是思念

歲月匆匆，其實就是一縷縷炊煙

在天空彎彎曲曲漸漸消失的樣子

多么美好的人間，如今無薪可伐

也沒有炊煙再繚繞

而每月一個十五的月亮，又圓又亮

不管在哪里抬頭都能望見，不離不棄

河流彎彎

源頭起于秦漢，歸宿流進鄱陽湖

二千多年的曲曲折折，澆灌稻米

運送瓷器，茶葉，絲綢還有銅鏡

流淌中順帶兩岸的送別和搗衣之聲

帆船，烏蓬船從大唐緩緩駛來

稻香不必細說，這一條河流

清澈時銀河掩面

渾濁時如黃河傾瀉

因為不是楚河漢界，兩岸的炊煙

你來我往，纏纏綿綿如一家子

說父輩是真英雄，一點不帶夸張

一層層黃土，硬生生讓河水

按著村莊百姓的心愿奔流

這個神話不知后來人如何解讀

我知道的，那是個汗水閃光的時代

時至今日，這條河流

春夏之時依然澆灌稻米，秋冬之季

也有閑心追趕落霞與孤鶩，秋水與長天

這就是饒河，也曾喚著番江

二千多年奔騰不息，不是執著這么簡單

你一定見過水稻

你一定見過水稻

即使沒見過，也一定

和水稻脫不了干系

你的長輩一定有個種稻的好手

水稻，這一種植物

出生時嫩綠，生長時碧波蕩漾

一生只往秋天，這一個方向走

也從不尋找另外的出路

難聽的是卑微，胸無大志

好聽的是隱忍和始終如一

是一種難得的初心和執著

種好了，就有了綿延無盡的煙火

我一根筋，一生種稻

遠離詩意和遠方，亦無陡峭

所謂的貢獻，最高的境界

應該是把稻種好，看到馬放南山

守望村莊

一棵香樟樹，長出來的綠葉

總在秋天紛紛的飄落，像一種命運

一年一年默認這榮枯的輪回

一間老屋，紅漆木門上的兩個大鐵環

刷新了一次又一次，依然不能

遮掩歲月留下的痕跡

我打開門，取出鋤頭扁擔和往事

放進去稻谷清水和陽光

剛出生的嬰兒轉到小洋樓中長大

學會騎車的少年站在村口遠望

如村莊立在奔流不息的春風中

我的村莊，緘默如村頭的香樟樹

諸多悅耳的聲音，都是從

麻雀，烏鴉，灰鴿和喜鵲嘴里發出

每一次風吹草動

香樟樹以枝的搖晃根的泰然應對

村莊則以心的隱忍胸的坦蕩對峙或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