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樹（下）

一位仙女同意給松鼠一根金頭發(fā)，松鼠珍惜地把它繞在身上，就像登山隊員纏身的繩子一樣。然后它又繼續(xù)去尋找。在一個開著窗戶的土屋外面，它看見樵夫的妻子正在縫一件襯衫。它跳進(jìn)屋，躥到女人的膝蓋上。女人想抓住它，它咬了一下她的手，趁機(jī)偷了一根線逃走了。跑了一陣，它看見一匹母馬正在林中空地上跳踢踏舞。松鼠噔一下跳到母馬背上，扯下一根馬尾鬃，然后躲進(jìn)荊棘叢里。最后，它勝利地回到空心樹上，把戰(zhàn)利品給它的女朋友一一看過，然后開始編起繩子來。小俘虜阿芙琳在下面一刻不停地盯著它，不斷地懇求道：

“快點！快點！”

小姑娘急不可耐的催促使得松鼠在編繩子的時候心慌意亂，打了不少結(jié)，它把仙女的頭發(fā)、樵夫妻子的線和母馬的鬃毛攪在一起了。不過繩梯還是愈編愈長。小姑娘踮起腳尖去抓繩梯，可它老在阿芙琳頭上蕩來蕩去，抓了好久，總算抓住了。于是，她攀著窄小的梯子開始往上爬。仙女的頭發(fā)雖然細(xì)，卻結(jié)實得像牛筋一樣。阿芙琳覺得一切都十分順利。可是，上了一半，她突然感到頭暈，不得不在顫動的繩梯上停下來。松鼠小聲叫著鼓勵她。阿芙琳很想繼續(xù)往上爬，但是她完全暈過去了，于是整個身子順著梯子滑到了原來的地方。

身子碰到地上時，她恢復(fù)了知覺。憂心忡忡的松鼠站在空心樹的邊緣上叫道：“快！快！阿芙琳，快起來再往上爬！你必須逃走，第一張干樹葉已經(jīng)從樹上掉下來，財主馬上就要來收房租了。如果他看見你在他的樹林里，你這一輩子也吃不上我的榧子了。”

就在這時候，果然響起了腳步聲。松鼠的小胡須立刻豎了起來，它悄悄說：“別出聲！”

只見一個像巫師一樣的人走了過來，他腰里掛了一串鑰匙，那是開啟他全部領(lǐng)地的鎖的鑰匙。他停在大樹下，吼道：

“收房租！”

一只喜鵲在松鼠巢的旁邊筑了自己的巢，它現(xiàn)在飛到巫師面前，把它從典當(dāng)鋪里偷來的一串石榴紅寶石項鏈放在他手上。

“不錯，你總是準(zhǔn)時付房租。”巫師一邊說，一邊用手撫摸喜鵲。然后他轉(zhuǎn)過身來：“而你們，蜜蜂們！你們還在等什么？”說著，他從野味袋里拿出一個缽子。原來蜜蜂們也在樹枝上修了蜂房。這時，它們連忙把蜂蜜吐滿巫師的缽子。

可是，松鼠卻沒有動步。

“我在等著呢！”巫師用威脅的口吻朝它吼道。

“呵！在這里，在這里！”松鼠回答著，三步并作兩步地從樹上滑下來，“這次我只能付給你一百個山毛櫸子兒，收成不大好哇！不過，只要一上了凍，漿果就長得不錯了。那時候……”

“夠了！每年你都唱這個調(diào)子。我一定要去找一個更讓我滿意的房客，我再也不讓你住下去了。趕快收拾你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給我滾吧！瞧！這是你的租契，我撕掉了。”

巫師從衣兜里掏出一張用樹脂打了封印的橡樹葉，把它撕得粉碎。

“啊！先生，求求您，別把我趕出我的家！”松鼠一邊請求，一邊搓著自己絳紅色的小爪子。

“什么？你的家？你的家！……”巫師吼道。

他一下子住口了。原來，阿芙琳在樹心里聽見了外面的對話，她十分驚恐，不自覺地動了一下，于是空心樹就咔咔地響了起來。

“嗯？”巫師詫異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能張著嘴噓長氣。

他順著響聲看過去，這才發(fā)現(xiàn)他的空心樹已經(jīng)合上了。一想到又會有獵獲物，他就高興得直磕牙齒。他連忙取下一把鑰匙，放在一個樹縫里轉(zhuǎn)了一下。阿芙琳剛來得及趴在地上，空心樹就“支扭”一聲開了。可是，正當(dāng)巫師向阿芙琳撲過去的一剎那，蜜蜂們沖了過去，它們?nèi)纪讕熒砩向亍Ｎ讕熖鄣没瓴桓襟w，丟了自己的鑰匙，氣急敗壞地竄到密林深處去了。

松鼠快活地尖聲叫了起來，一下子跳到它的女朋友肩上。小姑娘的頭發(fā)和松鼠金紅的毛皮交織在一起，十分和諧。阿芙琳在空心樹里過了一夜，變得比過去更窈窕了，顯得特別迷人。

小松鼠對她說：“你永遠(yuǎn)留在這兒，和我在一起，好嗎？你說好不好？你說呀！”

“我應(yīng)該回家去，家里爸媽等著我呢。他們一定很擔(dān)心我。”阿芙琳回答說。

“呵，真是的！”于是，可愛的小松鼠強(qiáng)忍住嘆息，伸出自己的爪子與她握手，并揮動一張樹葉向她道別。阿芙琳拾起裝蘑菇的籃子、手電筒和書，離開了它。蜜蜂們一直把她送到森林的邊緣。

從此以后，松鼠安然無恙地住在樹上，因為巫師再也不敢冒險回到這里來了。有時候，幾只小鳥飛到樹枝上，它們都會給松鼠帶來阿芙琳的新消息。

選自《二十世紀(jì)外國最新童話》 劉 芳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