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南山：“我不過就是一個大夫”

2018年8月2日， 鐘南山院士在廣州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的診室內工作。 （新華社 圖）

“新冠病毒肯定是人傳人，14名醫務人員感染，病毒很可能來自野味，沒有特殊情況不要去武漢。”1月20日，鐘南山的一席話讓這一天成為“防控新冠肺炎疫情”具有轉折意義的一天。這一天，鐘南山被任命為國家衛健委高級別專家組組長。

然而，告誡大家別去武漢的鐘南山，卻一直在武漢奔走。就在兩天前的1月18日，正在廣東省衛生健康委參加會議的鐘南山，突然接到馬上趕往武漢的通知。當天的機票已經買不到，助手匆匆幫他回家收拾東西，直接到開會地點與他會合后，便趕往廣州南站，擠上傍晚5點45分開往武漢的高鐵。

第二天上午，鐘南山參加完武漢新冠肺炎疫情研討的會議后，立即前往武漢金銀潭醫院和武漢市疾控中心實地走訪調研，下午一直開會到5點。會后，鐘南山又從武漢登上飛往北京的航班。到達北京，已是晚上10點多了，他又立即趕往國家衛健委開會，會議直到凌晨。

這樣的工作強度，哪怕是20歲的小伙子也會發個朋友圈抱怨“累成狗”，但84歲的鐘南山再一次做到了。在武漢發生新冠肺炎疫情后，鐘南山臨危受命，又一次扮演了關鍵角色。

“有鐘南山在，穩住我們不慌”

“看到鐘南山就安心了”“有鐘南山在，穩住我們不慌”……

1月20日晚9點30分，連軸轉的鐘南山出現在央視《新聞1+1》欄目。在與白巖松的連線中，鐘南山說，“新冠病毒可人傳人，預防和控制最有效的辦法是早發現、早診斷，還有治療、隔離。”此外，鐘南山表示，有信心能控制新冠病毒，不會重復非典。

這時，經歷過2003年非典的人又想起鐘南山在17年前說過的那句鏗鏘有力的話：“非典并不可怕，可防、可治。”

抗疫局面迅速拉開，為了做好新冠肺炎疫情的防控工作，1月23日，武漢迎來“封城”。此后，每天不斷上漲的確診病例數字最能牽動人心。

1月31日，全國累計報告新冠肺炎確診病例“過萬”，三天之后，確診病例就破了兩萬。疫情形勢發展之快，成為人們最擔心的事。

疫情期間，民眾開始把鐘南山說的話視為行為準則。鐘南山強調，“早發現、早隔離比什么都重要”，民眾們編了段子：“過年在家一動不動，鐘南山說動再動”;鐘南山說，“普通群眾不需要N95口罩，普通外科口罩就可以……口罩沒必要每次換著用，口罩只要保護得好，把貼臉的那一面疊起來，脫口罩時手不要沾它，這樣放的話就可以繼續用”，于是，大家不再執著地瘋搶N95口罩;鐘南山說，“目前確診病例病死率大概是2.3%、2.4%……但不應該因為病死率低，就放松警惕。總的來說，與H7N9、MERS、H5N1相比，病死率相對低，但比普通的流感要高”，一直神經緊繃的人們不再視新冠肺炎為洪水猛獸，開始積極防控……

鐘南山的每一句話，似乎都能安撫普通老百姓焦慮的心。而人們對鐘南山的“堅信”，也讓鐘南山時不時地出來辟謠，疫情期間，一則“白巖松對話鐘南山”的假消息被瘋傳了上千萬次，在騰訊新聞較真平臺總結的“新冠病毒十大謠言榜”上，與鐘南山相關的謠言，占到4條。比如，他沒有去機場接過美國藥企老總，疫情期間沒去過合肥，也沒有說過鹽水漱口防病毒……

“什么現在已經控制？根本就沒有控制！”

老百姓相信鐘南山，因為他們相信鐘南山說的是“真話”。鐘南山曾公開痛批吸煙的危害，還曾勸袁隆平戒煙;他曾被評為“100位新中國成立以來感動中國人物”;他被大家稱作“中國最敢說真話的院士”。

時間回到2002年，在這一年的年底，一位高燒、咳嗽、呼吸困難的患者，被緊急送往廣州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按照普通肺炎治療幾天之后，患者的病情并沒有好轉。反而陸續有超過8個類似病情的患者被送到醫院，與患者接觸的部分醫務人員也出現相似情況。

到了2003年年初，疫情的消息不斷傳出，“怪病”在民間越傳越兇，疾病的蔓延也越來越快。那時大多數專家認為，這不過是廣東每年春節期間常見的普通“流感”，不必大驚小怪。

觀察許久后，鐘南山提出不同的意見：這種病毒的毒性見所未見，聞所未聞，不僅來勢兇猛，且難以治愈。

2003年1月22日，鐘南山牽頭諸多專家起草了一份《中山市不明原因肺炎調查報告》，這份報告，將多日連續出現的“怪病”，命名為“非典型肺炎”，簡稱：非典。這份報告成為當時研究非典疾病最早、最重要的報告之一。報告中指出，找到非典病原體是治療非典的關鍵。

2003年2月18日，北京國家疾病預防控制中心傳來消息，在來自廣東的死亡病例肺組織標本切片里，發現了典型的衣原體。大家都贊成這一論斷，唯有時任廣州醫學院第一附屬醫院呼吸疾病研究所（下簡稱呼研所）所長的鐘南山及其同事表達了不同看法。

當天下午，廣東省衛生廳召開緊急會議，對這一報告進行討論。輪到鐘南山發言時，他卻沉默著搖頭。他不同意這一方案，認為非典致病的根本原因不是衣原體，而是一種病毒。經過一番有理有據的論證，會議最終采納鐘南山的意見。

結束會議后有朋友悄悄問他：“與官方意見不同，你就不怕判斷失誤嗎？有一點點不妥，都會影響你院士的聲譽。”而鐘南山卻反駁說：“科學只能實事求是，不能明哲保身，否則受害的將是患者！”

2003年4月，在北京面對中外記者時，他的“耿直”，引來全國驚嘆。“按照你們的看法，是不是疫情已經得到了控制？”“什么現在已經控制？根本就沒有控制！”“中國醫護人員的防護有沒有到位？”“沒有！”很快，衛生部和北京市政府的主要領導被撤換，我國抗非戰役打開新局面。

到底是GDP第一，還是健康第一？

鐘南山的父親曾告誡他，無論在何種境遇之下，都要誠實、鮮明地亮出自己的真實想法，這句話對鐘南山影響至深。“真話不是真理，它不一定是對的，但能啟發大家思考就很好。當然講真話一定要以事實為依據。”這是鐘南山一直秉承的原則。

非典結束后，雖然鐘南山不再頻頻出現在公眾面前，但他一直就在“你身邊”，為人類的健康做貢獻。從第八、九、十屆全國政協委員到第十一、十二屆全國人大代表，鐘南山的身份雖然變了，但直言敢諫的風格一直未變。

霧霾天，大家都在用口罩和空氣凈化器對抗PM2.5，是鐘南山率先建議在全國展開PM2.5監測。據新華社報道，在2013年兩會，他提出“到底是GDP第一，還是健康第一”的質疑，PM2.5對人體的危害，鐘南山更是直言不諱，“這個大小的顆粒可以直接進入肺泡，對人體產生全方位的影響。”

2014年兩會，他和凌峰等院士、專家聯名上書，要求嚴懲暴力傷醫行為，直接推動最高人民法院等多部門出臺《關于依法懲處涉醫違法犯罪維護正常醫療秩序的意見》。

對于養殖業濫用抗生素的現象，鐘南山直接說出：“長得又肥又大的魚，我是不吃的”，并指出畜牧業、水產養殖業所濫用的抗生素可以轉移到人體的兩種可能路徑。此外，他還曾指出，醫生工資不能與創收掛鉤，中藥注射劑“良莠不齊”……

2016年，鐘南山80歲。那年生日，他收到一份禮物。一幅字，四個字，“敢醫敢言”。據悉，這份禮物，一直掛在他的辦公室里。

不愿被神化，只是一個大夫

鐘南山出生于1936年10月20日。以年輕人熱衷的星座劃分，他是天秤座。

2003年4月，鐘南山接受央視《面對面》采訪。王志問他：“你關心政治嗎？”他沒有正面回答：“我只想搞好自己的業務工作，以及做好防治疾病的工作，這本身就是我們最大的政治。一個人在他的崗位上能夠做到最好，這就是他的最大政治。”

如今，84歲的鐘南山為了“最大的政治”再次出征，再次成為疫情中的“定海神針”，他的精氣神十足，根不本像一個“杖朝之年”的老人。據悉，每天高強度工作的鐘南山依然堅持鍛煉，能做十個引體向上。鐘南山常說：“鍛煉就像吃飯一樣，是生活的一部分，我們要建立一種觀念，就是要一輩子運動，這樣才能享有比較好的生活質量，最大的成功就是健康地活著。”

鐘南山秀肌肉的健身照還在網絡刷屏，許多90后、00后也將其視為偶像。在B站，鐘南山相關的視頻播放量很多都在百萬以上。其中鐘南山的一條健身視頻，評論1800多條。

最近，一組以鐘南山院士為原型設計的微信表情包在網上流行起來。《鐘老說》的師生創作團隊成員、山東工藝美術學院張雯珂在接受采訪時表示，“作為90后的我，起初其實對鐘老先生并不熟悉。隨著新聞的不斷更新，鐘老頻繁出現在媒體。他告訴我們發生了什么，該怎么辦。他說的每一句話，人們都信。爸媽們說：看到鐘南山，我心里就踏實了。”

不過，鐘南山本人并不愿意被神化，他多次在采訪中聲明，“我不過是一個看病的大夫。”80歲以后，他依然每周會花一個下午親自出診，他還主持制定了甲流、慢性咳嗽、慢阻肺等多種疾病診療指南，并對患有這些疾病的患者進行有效治療。慢阻肺是“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的簡稱，和糖尿病、冠心病、高血壓一樣，是四大慢性病之一，中國的患者有1億——占全球的三分之一。

如果沒有武漢的這次新冠肺炎疫情，鐘南山的一項重要工作是研究和宣傳慢阻肺的預防和治療。而如今，他正投入到對更多人的救助和治療當中。

● 資料來源：央視新聞網、央視《面對面》欄目專訪、《南方日報》、《廣州日報》、《鐘南山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