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碗少年

趙麗宏

有一次，我在露天劇場里看雜技表演，節目很精彩，場內座無虛席。坐在前幾排的，全是來自異國的游客，優美的東方雜技，使他們入了迷。

一位英俊的少年出場了。在輕松優雅的樂曲聲里，只見他頭上頂著高高的一摞金邊紅花白瓷碗，柔軟而又自然地舒展著肢體，做出各種各樣令人驚羨的動作，忽而臥倒，忽而躍起……碗，在他的頭頂搖搖晃晃，卻總是不掉下來。

最后，是一組難度較大的動作——他騎在另一位演員身上，兩個人一會兒站起，一會兒躺下，一會兒用各種姿態轉動著身軀。站在別人晃動著的身體上，很難再保持平衡，他頭頂上的碗，搖晃得厲害起來。在一個大幅度轉身的剎那，那一大摞碗突然從他頭上掉了下來！這意想不到的失誤，使所有的觀眾都驚呆了。

臺上，卻并沒有慌亂。頂碗的少年歉疚地微笑著，不失風度地向觀眾鞠了一躬，然后又捧出一大摞碗。音樂再次響起來，碗高高地頂到了少年頭上，一切都要重新開始。

到最后關頭，那一摞碗卻仿佛故意搗蛋，突然跳起搖擺舞來。碗，又掉了下來……觀眾中有人在大聲地喊：“行了，不要再來了，演下一個節目吧！”這時，一位矮小結實的白發老者從后臺走到燈光下，他的手里，依然是一摞金邊紅花白瓷碗！他把手中的碗交給少年，然后撫摩著少年的肩胛，輕輕搖動了一下，嘴里低聲說了一句什么。

音樂第三次奏響了！場子里靜得沒有一絲聲息。有一些觀眾，索性用手掌捂住了眼睛……

當那摞碗又劇烈地晃動起來時，少年輕輕抖了一下腦袋，終于把碗穩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