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林
歷盡艱辛受孕,女職工請假“保胎”被停工資
2013年5月,杜婧應聘到南京市大有財務公司,擔任內勤兼代賬會計。公司規模很小,連老板在內只有12個人。過了試用期,公司與杜婧簽訂了一年期書面勞動合同,即從2013年8月1日至2014年7月31日,固定底薪1500元,另加績效提成。一年過后,雙方雖未續簽合同,但杜婧繼續在原崗位工作,還提出了加薪要求。老板文達表示,對她的業務提成比例給予適當上調,杜婧未表示異議。
杜婧入職時已經結婚,卻遲遲沒有懷孕。2014年下半年,禁不住公婆再三催生,杜婧和丈夫萬勇去醫院檢查。結果是萬勇沒什么問題,杜婧卵巢異常。
之后,經過長達兩年的治療,杜婧仍然無法受孕,內心充滿了焦慮和不安。萬勇百般安慰她,提議說:“現在醫學這么發達,我們也可以通過試管嬰兒生孩子?。 倍沛簾o奈地點了點頭。
2017年6月起,每逢雙休日,杜婧都要去醫院做檢查和促排卵。兩個月后,醫生對她進行了穿刺取卵。由于穿刺對母體有一定損傷,醫生建議她在家休息一段時間。杜婧考慮到單位人少,一個蘿卜一個坑,仍堅持上班。
經醫生精心培育,杜婧與萬勇有了6枚高質量胚胎。經過兩次胚胎移植手術,胚胎終于順利著床。聽聞喜訊,萬勇的媽媽趕過來對杜婧說:“生孩子是當務之急,你就不要再去上班了?!笨啥沛赫J為在家休息為時尚早,沒有同意。
2018年4月17日,在萬勇陪著出門散步時,杜婧突然感覺一陣陣腹痛。兩人立即前往醫院檢查。杜婧出現先兆流產等癥狀,當天晚上住院治療,直到5月3日才出院。在此期間,萬勇到妻子所在單位向負責人文達口頭請病假,但沒有告知杜婧系先兆流產。次月初發工資時,公司只給了杜婧病假期間的生活費1200元。
杜婧出院后,本就為要不要繼續上班而糾結,當她拿到病假生活費時,不由得十分生氣,認為公司老板待她太刻薄,索性聽從萬母的勸告,打算休“保胎”假。
大有公司的員工就那么幾個人,沒有建立考勤打卡制度,員工請假通??陬^向老板說一聲就行,于是,杜婧打電話告知文達,她有孕在身,需要請假保胎。文達“呵呵”兩聲,不無譏諷地說:“你干的又不是體力活,請什么保胎假???”他要求杜婧出具醫院的病假證明。幾天后,杜婧讓丈夫萬勇向文達遞交了相關的診療記錄。文達當即表示:“我要的是醫院出具的病假條,這不頂用?。 比f勇未置可否,轉身離去。此后杜婧和萬勇都沒有再與大有公司聯系。
2018年7月起,因杜婧遲遲未到崗,大有公司停發了她的病假工資,但繼續為她繳納社保金。
反炒公司“魷魚”,追討欠薪補償金
2018年底,杜婧在婦幼保健醫院順利產下一子。不久,公司給杜婧發放了生育津貼和營養費,對杜婧在家保胎待產期間的工資問題只字未提。
2019年5月8日,杜婧通過電子郵件向大有公司發送告知函,以公司拖欠工資、未正常簽訂勞動合同、未支付加班工資等為由要求解除雙方的勞動關系,并要求大有公司支付欠薪和經濟補償金。5天后,大有公司發出書面回函,同意與杜婧解除勞動關系,但認為杜婧已于2018年7月起沒有履行請假手續,自動離職,故公司不存在拖欠工資的行為,更無須支付經濟補償金。
幾經溝通無果,杜婧向南京市勞動人事爭議仲裁委員會申請了勞動仲裁,要求大有公司支付違法解除勞動合同經濟賠償金4萬多元;支付2013年4月17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間的延時加班工資1.6萬多元;2013年4月17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間的法定節假日和休息日加班工資3.9萬元;2018年4月至6月工資差額及賠償金1.6萬多元;2018年7月至2018年11月期間拖欠的工資及賠償金3.9萬元。幾項合計一共16萬余元。
2019年6月29日,經仲裁裁決,大有公司向杜婧支付解除勞動合同經濟補償金2.4萬多元,杜婧保胎休息期間的工資差額900多元,合計2.5萬多元,不支持杜婧的其他仲裁請求。
大有公司不服裁決,起訴到法院,要求撤銷勞動仲裁裁決書。
法庭上,大有公司訴稱:杜婧自2018年3月底以保胎為由不再到公司上班。公司出于人性化考慮,要求杜婧在休息后補交病假條??伤谛菁贊M3個月后,拒不提供病假條,也不到公司上班。公司仍按照每月1200元的病假工資標準支付了2018年4月至6月期間的工資,并為杜婧繳納社會保險至2019年4月,無拖欠其病假待遇的故意。杜婧主動提出解除雙方的勞動關系,其經濟補償金不應得到仲裁支持。杜婧提出的加班工資問題,既沒有事實依據,也早已超過勞動爭議仲裁時效一年的規定。
針對公司的起訴意見,杜婧答辯稱:表面上看是自己主動辭職,實際上卻是大有公司花式辭退員工,目的就是為了不支付經濟補償金。2018年7月,她丈夫萬勇到公司商議后續工作安排事宜,公司負責人文達未能給予明確答復,并將杜婧原先負責的客戶分配給其他員工,形成杜婧無事可做的局面。另外,自入職以來,每年的1月、4月、7月、10月因季度報稅,杜婧都要加班,其中既有工作日加班也有周末加班,公司從未發放過加班工資。正因為公司存在這些違反勞動法的行為,杜婧有權解除勞動合同,并要求公司支付包括加班工資在內的拖欠工資及經濟補償金。
法院判決:特殊受孕應予照顧
關于杜婧的經濟補償金和公司欠薪問題,法院審理認為,根據《江蘇省工資支付條例》第27條的規定,勞動者患病或非因公負傷停止勞動,且在國家規定醫療期內的,用人單位應當向勞動者支付病假工資,病假工資不得低于當地最低工資標準的百分之八十。大有公司認為杜婧并未履行休病假的請假手續,故杜婧不應享受病假工資待遇。因大有公司自述其公司沒有關于勞動考勤、勞動紀律的規章制度,故在判斷杜婧是否請了病假一事,應從公司的通常做法和一般合理性的角度和標準來衡量。作為一家只有數名員工的小型企業,大有公司的勞動紀律一貫寬松,沒有明確的請銷假制度以供參照執行,且杜婧通過人工輔助生殖的手段受孕,存在客觀特殊情況,大有公司應依法發放病假工資。大有公司發放的病假工資低于法定標準,應予補足,即2018年4月至6月期間,應向杜婧補足南京市最低工資標準的百分之八十與已發放工資每月1200元之間的差額,共計900多元。
大有公司是否應向杜婧支付2018年7月至11月的工資?根據《江蘇省女職工勞動保護特別規定》的相關規定,孕期女職工經與用人單位協商一致的可以在孕期休息,休息期間的工資由雙方協商確定。因杜婧在休病假期間,大有公司未足額支付其病假工資,并在其已休病假的情況下拒絕認可其請假手續,致使雙方產生糾紛,大有公司應對此承擔責任。但杜婧作為勞動者,在沒有法定事由的情況下,病假期滿后沒有再到公司工作,連基本的出勤都沒有,也不符合常理。綜合考慮糾紛產生的原因,大有公司為杜婧持續繳納社會保險以及杜婧未提供勞動的實際情況,對杜婧提出的2018年7月至11月的工資請求,不予支持。杜婧主張2013年4月7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間的加班工資問題,已超過勞動爭議申請仲裁的時效期間一年,也不予支持。
因大有公司確實存在未及時足額支付勞動報酬的情形,根據法律規定,勞動者可以解除勞動合同,用人單位應當向勞動者支付經濟補償金。
2019年8月19日,一審法院做出判決:大有公司支付杜婧解除勞動合同經濟補償金2.6萬多元、工資900多元,合計2.7萬多元。
大有公司不服一審判決提出上訴。二審法院經審理認為,大有公司雖主張杜婧未按規定提交病假證明,但其公司并沒有規定員工病休時必須提交病假證明,在杜婧已經口頭請假,且大有公司在明知杜婧系特殊受孕并生育的情形下,要求杜婧再提供病假證明過于嚴苛。
2019年11月20日,江蘇省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終審落槌定音:維持原判。
〔編輯:潘金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