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小口徑步槍的研制工作始于1971年,但是10年過去了,仍沒能推出達到換裝標準的產品。上世紀80年代末,席卷世界的小口徑之風已然刮過,在所有的大國里,只有中國還在追趕著它的尾巴,能否搭上這最后一班車將決定著中國能否在現代輕武器潮流中,獲得立足之地。當年,已年近花甲的朵英賢臨危受命,重打鼓另開張地開始了小口徑槍族的研制工作,但他所面對的卻是青黃不接的科研隊伍和所剩無幾的研發時間
朵英賢:在搞95式的時候,我是勉強披掛上陣的,人家佘太君是主動上陣,我是勉強被推上去的。原來我們十幾年都沒有做出來,要我兩年半做出來,而且性能要趕上國外的,那只能抓主要性能:可靠性、精度、彈道特性、終點效應、重量……
主持人:那你是怎么在工作當中去實現它的呢?
朵英賢:發動大家出方案,點評的時候,始終不離這個方向,力學結構有80多個方案,過去一個武器也就搞兩三個方案就可以往下生產了。
中國95式槍族的5.8毫米口徑獨樹一幟
1995年,全新的5.8毫米口徑槍族系統問世,并一次性通過了國家靶場的試驗。從1997年開始,95式槍族陸續裝備三軍,終于取代了我軍使用多年的仿蘇武器。在1999年的國慶50周年閱兵儀式上,它更是在天安門廣場大放異彩。在208所的槍械陳列室里,朵英賢親自為大家展示了95式自動步槍與AK47和M16的區別。
朵英賢:這個95式步槍,重量只有3.3千克,三種槍里它最輕。再說長度,M16是1米、AK47是945毫米,而它只有746毫米,它最短。但是它的口徑卻是最大的,達到了5.8毫米。另外,它的子彈威力還最大,直射距離也比較遠,這四個方面它都占有優勢。
選擇5.8毫米的口徑,是95式槍族的一大特色,它使我國的小口徑槍族在美俄之外獨樹一幟。在近年來的車臣戰爭和伊拉克戰爭中,5.45毫米和5.56毫米口徑的槍支分別遭到了俄羅斯士兵和美國士兵的指責和冷落,最大原因就在于彈藥威力不足,無法完成許多戰術任務。而與此同時,中國95式槍族的5.8毫米口徑,則展現出了很大的發展潛力。
主持人:這就是您設計的這一套95槍?
朵英賢:是,這是改進的一套95式,槍管改了一下,自動機改了一下,改了以后,它就可以用這種彈了,像重機槍一樣,五種槍一個彈。
主持人:這種彈是現在通用性最強的一種彈嗎?
朵英賢:對,最強。國外的是這三個,那兩個它兼不上,但我們的都能兼上。這個很重要,在一線打仗,出去四五天回不來,子彈用完了怎么辦,能互相調劑,是最好的。
除了槍族系列口徑統一的優勢之外,與其他小口徑子彈相比,5.8毫米的子彈還在最重要的殺傷力方面,也能獨領風騷。它的有效射程已經從400米增加到了1000米。這就意味著95式步槍在400米距離上,比M16的能量增加了四分之一,比AK47的能量增加了三分之一左右,可以對付穿防彈衣的士兵了。
主持人:95式槍族的另一大特色是沒有槍托,這也使它的外形顯得十分獨特,與傳統有槍托的AK47和M16相比,這樣的設計究竟有何好處呢?
朵英賢:嚴格的講,也不是沒有槍托,而是我們把機匣改了一下形狀,機匣就變成槍托了。槍身尺寸的縮短,使95式槍族更便于隨身攜帶,連空降兵和裝甲兵都能使用,這就大大增強了我軍的單兵作戰能力。在2002年愛沙尼亞國際偵察兵競賽中,中國特種兵使用可以單手射擊的95式步槍,取得了團體總分第一的成績。
主持人:您覺得95式最大的遺憾是什么?
朵英賢:最大的遺憾就是我們的槍由有槍托變成了無槍托的,整個操作系統變化太大了,我們的軍隊原來長期形成的習慣就不適應了。所以我也聽到了大量的意見,瞄準不好瞄,操作不好操,爬著前進不好爬。
95式槍族從問世以來,就不斷地被人們拿來和M16、AK47等小口徑槍族比較,結果是眾說紛紜,褒貶不一。但在朵英賢看來,他心里最沒底的還是作為武器設計師,他無法解決的材料和工藝問題。
朵英賢:在射擊精度上,應該說我們還是受到了國內工藝的一些限制,盡管我們在力學模型方面有一定的優勢,但是叫我們的工藝給抵消了。所以好多領導在談這個東西的時候,我就說我們小口徑了,但是還沒有小口徑化,他說為什么沒有“化”呢?我說,小口徑的一個特點是精度要上去,精度上不去,你的小口徑優勢就有沒了。我說我們的槍管還拿眼睛看直不直,眼睛能看得直嗎?
盡管留下了一些遺憾,朵英賢的95式槍族畢竟還是開創了中國自主研發小口徑槍族系統的先河,使中國的輕武器終于有了與世界水平對話的機會,也使中國的槍械設計師縮短了與世界槍王之間的距離。令他欣慰的是,95槍族的改型升級工作也在他當年培養出來的年輕人手里得到了延續。新型95式步槍已在2009年10月1日舉行的國慶60周年閱兵大典上,正式地亮了相。
主持人:新型95式步槍出來之后,您原來的那些遺憾是不是都消除了?
朵英賢:大部分都消除了,之前,我就對他們的這次改進寄予了很大的希望,因為我知道我原來的設計確實存在著很多改進的空間。首先是我在人機工效方面,的確是沒有做好,設計時考慮的不夠周全。這沒有什么不可以說的,沒做好就是沒做好;第二是在外形上,不過客觀地說,這還是一個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問題。所以,他們這次把外形也改了一下,至于哪個更好,還是要用一段再看。
采訪結束以后,朵英賢院士又指著記者采訪提綱上“中國槍王”這四個字對記者說,能不能把這個“王”字去掉。我想這一方面是因為他始終認為95槍族是一個團隊智慧的產物,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相信一個真正的槍王,一定要經過戰爭的考驗,要經過血與火的洗禮,才能夠得到加冕,而他并不期待著看到戰爭的發生。
木匠據央視《大家》欄目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