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潔

楊沖是一名農業植保飛手。飛手,又稱“無人機駕駛員”,在被人社部等三部門列為13項新職業之一,農業植保飛手是無人機飛手的一種類型。30歲出頭的楊沖干飛手已經3年了,被稱為“涿州無人機第一人”。每年4~10月,是農業植保飛手的工作旺季。
人社部2019年發布的《無人機駕駛員就業景氣現狀分析報告》顯示,目前我國無人機駕駛從業者總量達數十萬人,就業領域以影視航拍、農林植保、電力巡檢、航空測繪為主,約占總數的55%以上。
據不完全統計,目前國內無人機保有量已超過100萬架。IDC(國際數據公司)數據分析顯示,到2019年年底,我國無人機年銷售量達到196萬架,其中消費級無人機150萬架,工業級無人機46萬架。預計未來5年,無人機駕駛員人才需求量近100萬人。
涿州距離北京70公里。見到楊沖時,他正蹲在倉庫門側的石階上打電話。一天24小時里,有1/3的時間,他都在與客戶電話溝通各種各樣的問題。楊沖介紹,涿州種植水稻的農戶都集中在百尺竿鎮,六七月份,正值水稻需要打農藥的時節。
農戶謝春元家位于百尺竿鎮的東北側,自家蓋的3層小樓面朝60畝田地,這已經不是楊沖第一次來這里打灑農藥。一番攀談后,團隊里的王群開始做下地測繪的準備——穿上利于在水稻田里行走的雨膠鞋、戴上遮陽帽、胳膊上套上套袖。
手持一根細長、近似“蘑菇頭”般的測繪器,王群開始沿著整片地的四周進行測繪,標定出需要噴灑農藥的水稻田范圍以及面積。這些數據將實時傳到無人機平臺極飛云的后臺,以便于無人機能夠更加精準地噴灑農藥。一切準備就緒,滿載農藥的兩架無人機被安放在地頭,等待起飛。
不到一個小時的工夫,60畝地便已噴灑完農藥。
楊沖說:“舊式的灑農藥方式累人又費時,在地里背著30斤重的農藥桶,身上被勒出血印子不說,一天早出晚歸最多只能作業15畝地,60畝地最少得花4天時間,灑藥還不均勻,不小心打到身上會中毒。太陽暴曬下,每年都有被熱死的農民。”
無人機植保的價格在一畝地10元左右,2017年開始,無人機噴灑農藥迅速鋪開,“如今,涿州的農民即使沒用過,也都聽過。”楊沖說。農民們慢慢摒棄了舊式灑農藥的方法,選擇無人機噴灑農藥這種新方法。
楊沖是在2016年開始接觸無人機的。
高中畢業后,楊沖選擇了去部隊當兵。退伍后,在輾轉建材、安防、汽修等工作后,楊沖聽聞無人機企業廣州極飛科技有限公司開設了無人機的培訓課程,便第一時間報了名。
楊沖以交押金信用租的方式,拿到了人生中第一架農業植保無人機,開啟了自己的飛防生涯。
如今的楊沖也是涿州的一個創業名人了。許多涿州的農民都知道,當地有個用無人機給大伙兒噴灑農藥的小伙子,騎著摩托車風里來雨里去。
每年的9~10月,各地的農業植保無人機飛手都會從西面八方會聚到新疆。這里有著全國60%的有機棉田。楊沖2017年也曾跨越近3000公里,在這里“戰斗”過。據楊沖介紹,全國這樣游擊式的飛手不在少數,有些人甚至半年或一年才回一趟家。
如今,楊沖和他的團隊更希望將老家河北作為主要陣地。河北目前有9000多萬畝耕地,用無人機植保作業的不及5%。“現在我們團隊的4架飛機累死累活一年也打不了多少畝地,涿州再添10架無人機也不夠,市場還很大。”楊沖感慨地說。
團隊成員賀怡之前一直跑長途運輸,他主動找到楊沖,轉行成為一名植保飛手。
接觸無人機植保作業后,賀怡發現這件事兒并不像自己之前想的那樣簡單。“在打藥的同時,還要學習各種相關知識。”他舉了一個例子,“就拿麥子除草這件事來說,應該怎么除、什么時期開始打藥、麥子的生長周期等,都要了解得很全面。”
此外,無人機打農藥在帶來便利的同時,也有著潛在的風險——霧化程度高。常規手動噴霧,噴施草甘膦等滅生性除草劑很容易對植物造成飄移藥害,在有風的情況下尤甚。而且無人機采用航空超低容量噴霧法,霧滴細小,飄移更遠,給下風頭的農作物造成藥害的可能性更大。
近兩年來,無人機打除草劑不當被告上法庭的案例不少,如何規避這種風險,也是農業植保飛手需要注意的,畢竟出了事兒是可能吃官司的。
飛手職業一直有著高薪的傳聞。
楊沖透露,在涿州這個縣級市,做飛手的收入確實要比一般工薪族掙得多,但并不穩定。“月平均收入過萬沒問題,但也有一個月一分錢不掙的時候。”他給有志于加入農業植保飛手的新人打了一下預防針,“一定要能吃苦,否則很難堅持。”
冬天,是農業植保飛手的“淡季”,這時的楊沖悠閑自在許多。
這個時候,楊沖會跟蹤無人機新品、和新老客戶聯絡感情、推廣無人機的使用、為下半年做準備。同時,他還能有更多的時間陪伴家人。提起幼兒園剛畢業的兒子,楊沖盡顯父親的慈愛。
楊沖之前還有著畫沙畫的愛好,曾師從沙畫大師蘇大寶。“那都是陳年舊事了。”他有點不好意思,“太忙了,沒時間靜下心來,都好久沒拿出來畫了。”
忙完上午的活兒,楊沖團隊4人來到鎮上的餐館吃午飯。“如果是去外地打藥,經常是忙得吃不上飯,也沒地方吃飯。”楊沖無奈地表示。
午飯接近了尾聲,賀怡接到農戶打來的電話,說是下午的打藥取消,原因是農戶聽到廣播這兩天有雨,擔心雨水會影響藥效。
這么早收工在農忙時實屬不易。
回程的路上,楊沖稱今年團隊的業績應該會比去年翻一倍,他計劃再購入一輛車,將4人的小團隊分成兩組,覆蓋更多的農田。
楊沖認為,無人機植保只是打開智慧農業的一扇大門,打藥也只是最基礎的工作。今后,無人機在農業還會有深度的應用,比如用衛星或者航拍來監測農作物的生長、受災情況等。
楊沖—直都有個飛行夢。
“每個小男孩都是這樣吧!”楊沖回憶,“高中時我最愛玩航模了,可那時候沒錢買。拿到從軍通知書那天,得知被分配到維修飛機的空軍機務部隊后,我當時還興奮了半天。從部隊出來走上社會后,我業余也經常從網上買些航模自己組裝。”
不過,在接觸無人機并以此為職業后,楊沖才真正感受和享受到飛行的快樂。他離自己的飛行夢又近了一步。
(摘自《中國企業家》)(責編 懸塔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