蹊蹺丟花案

鄒殿偉

一

湯姆和瓊斯這對老夫妻非常勤勞，經營的花圃生意甚為紅火。可在最近一段日子，總有那么一個狡猾的偷花賊，趁著夜深人靜之際到花圃中頻頻作案。見到辛苦打理的花卉被旁人竊走，瓊斯太太心疼之下，哮喘的老毛病復發了。丈夫湯姆只得一邊照料妻子，一邊氣憤地向負責這片區的片警羅比報了案。

羅比是剛剛從警校畢業的見習警察，小伙子雖然年齡不大，但滿懷工作熱情。接到湯姆夫婦倆報案后，他立即展開行動，決心親手抓住那個可惡的偷花賊。由于偷花賊作案頻繁，所以羅比采用夜間蹲守的辦法。他連續幾個晚上不辭辛苦地埋伏于花叢中間，終于等到偷花賊現身了。

借助黯淡的月光掩護，羅比貓起腰悄無聲息地向偷花賊靠近。待到對方察覺動靜不對想要逃跑時，已經被身手敏捷的羅比銬住了。不過仔細打量起面前的偷花賊時，羅比居然吃驚地叫出聲來：“莎妮，怎么會是你！”

羅比眼前的偷花賊留著一頭長長的秀發，彎月般的眉毛下面，鑲嵌著一雙大眼睛。雖然此時兩只眸子里透出的是無盡哀愁與憂郁的光，但是羅比依然清晰地辨認出，面前這個叫莎妮的女孩正是自己昔日的救命恩人。早在十年前的一個冬天，那時羅比還在上小學，由于家境貧寒，寒雪飄飛的日子里，羅比還穿著薄衣服。有一天晚上放學時，一場特大暴風雪封住了道路。羅比艱難地剛走到一所別墅宅院附近，忽然腳下一滑，滾落到深溝里昏了過去。

羅比醒來后，發現自己躺在溫暖如春的別墅房間里，照顧他的是一個叫莎妮的有著大大眼睛的小女孩。羅比這才知道，是莎妮在別墅二樓窗戶看到自己掉進深溝，與母親一道把昏迷的他救醒過來。以后羅比每次上學時，莎妮都在窗戶前熱情地與他打招呼，還經常把許多好吃的東西與羅比一道分享。只是后來有一天，別墅忽然換了新主人，羅比就再也沒見過莎妮。但在他的心中，從未忘記感恩這個詞，總想找機會去好好報答莎妮母女倆。

如今，昔日的救命恩人莎妮就在眼前，羅比該怎么辦呢？

二

面對身穿嶄新警服而又一臉困惑的羅比，莎妮流著淚訴說她來這里偷花的緣由。

莎妮原本有一個富裕的家，后來由于父親投資生意失敗，被迫把別墅抵押還債。此后父親自暴自棄酗酒而死，剩下母女倆相依為命。偏偏母親患上急性眼疾，需要手術才能治愈。為救治母親，莎妮不得不輟學出來打工。由于收入太可憐，母親的眼病又容不得耽誤，莎妮萬般無奈之下做起了小偷，試著到湯姆夫婦的花圃里盜取花卉，以求賣得幾個錢來湊足手術費用。誰知一時不慎，被羅比逮了個正著。

押解莎妮回警局的路上，羅比的心里像翻倒了五味瓶，說不出是什么滋味。放走莎妮非常容易，只要打開手銬就可以了。但那么做是在褻瀆法律，更對不起自己帽子上閃閃發亮的警徽。羅比幾次掏出手銬鑰匙，可又痛苦地放了回去。斗爭了好一陣子，他最終愧疚地對莎妮說：“對不起。”

根據法庭宣判結果，莎妮需要在獄中度過3個月刑期。在此期間，羅比毅然承擔起照顧莎妮母親的責任，并且用善意的謊言告訴她：“您的女兒臨時去外地打工3個月，作為莎妮的好朋友，今后由我來照顧您。”

羅比悉心照料莎妮母親的過程中，遇到了一樁怪事。那就是時常有郵遞員送來一張張匯款單，收款人均是莎妮母親，寄款人一欄卻始終是空白。未等羅比解開這個謎團，湯姆又匆匆趕來報案，說花圃里的花還在不斷丟失。羅比聞聽大為詫異，莎妮已在獄中服刑，那么從哪里又冒出來一個新的偷花賊呢？

三

作為血氣方剛的年輕人，羅比不怕苦不怕累，依舊連續幾個夜晚不睡覺，埋伏于花圃深處。蹲坑守候這個再簡單不過的方法，還是蠻有效果的。就在一個萬籟俱寂的午夜，期盼中的偷花賊又一次現身了。只是這個偷花賊對于湯姆夫婦的花圃非常熟悉，羅比剛剛稍有動作，就被對方發現了。眼見著偷花賊撒腿逃跑，羅比抽出警棍追了上去。令羅比感到好笑的是，來此偷花的居然是個笨手笨腳的毛賊，未跑多遠就被羅比生生追上了。偷花賊眼見自己無路可逃，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喘起了粗氣。

羅比沖到近前，用警棍輕而易舉控制住偷花賊。他扯去偷花賊蒙在臉上的面紗，用手電筒仔細一照，驚訝得喊出了聲：“瓊斯夫人，怎么會是你！”

見事情露餡，瓊斯索性不再隱瞞，尷尬地笑著道出了實情。原來羅比抓獲偷花賊莎妮后，法庭判決時需要原告到場，于是湯姆和瓊斯這對老夫妻出席了庭審。當得知這個可憐女孩是為了救治母親才無奈做出愚蠢之事，瓊斯太太被深深地震撼了。她在心靈深處不僅完全原諒了莎妮，還發誓要幫助她的母親籌集手術費用。瓊斯太太本想跟丈夫湯姆懇求，但是發現丈夫不知出于何故，近來對家里賬目收支控制極嚴，平常過日子簡直摳到了牙縫。每每想到丈夫吝嗇得連一分錢都想掰兩半來花，瓊斯太太只能把自己的想法深深藏到心里。她于是瞞著丈夫湯姆，選擇夜深人靜時偷取自家花卉，把賣得的錢以匿名方式寄給莎妮母親。令瓊斯太太未曾料到的是，湯姆居然背著她悄悄報了案，所以毫不知情的她才被警察羅比抓住了。

聽瓊斯把事情解釋清楚，羅比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他看著瓊斯太太，無限感激地向她鞠了一躬：“鬧了半天，莎妮母親接到的整整10張匯款單都是您匯寄的啊，我替莎妮母女倆深表感謝了！我也想幫助她們，可我充其量是個見習警察，每月只能領很少的見習工資，對于支付手術費用來說杯水車薪，所以您的這些愛心匯款解決了大問題啊……”

“先等等，剛才您說莎妮母親收到了10張匯款單，真是這樣嗎？”瓊斯太太打斷羅比的話，不解地問道。

“當然，的確是10張匯款單，不都是您寄去的嗎？”羅比一頭霧水。

瓊斯太太搖搖頭：“不，你搞錯了，我只寄去5張匯款單。”羅比一聽，不由得睜大眼睛：“怪了，另外的5張該是誰寄出的呢？”

四

瓊斯太太與羅比約定，此事一定要瞞住吝嗇得出奇的丈夫湯姆。所以羅比見到聞訊趕來的湯姆時，只得佯裝無奈的樣子尷尬一笑：“這次運氣太糟糕，居然讓偷花賊跑掉了。”

由于沒能逮到偷花賊，湯姆對羅比極不滿意，干脆自己夜里不睡覺去看守花圃。瓊斯太太無法像往常一樣去偷取花卉，禁不住暗暗著急。因為距莎妮母親最后的手術期限時間越來越近，而手術費用還差2000元。偷花偷不成，家里財政又被丈夫湯姆牢牢控制著，她該到哪里去湊足這最后一筆錢呢？

就在瓊斯太太急得直掉眼淚之際，羅比忽然來找她，說莎妮母親剛剛收到了一筆匯款，不多不少恰好是2000元。瓊斯太太聽了，興奮得手舞足蹈：“太好了，這下子莎妮母親的眼病有救了！”

羅比神秘兮兮地一笑：“我這次總算找到了另外一個匿名匯款的好心人……”他告訴瓊斯太太，為了能搞清另一個匿名匯款人是誰，羅比暗中與郵局匯款中心取得聯系，終于等來了那個神秘人。神秘人剛一現身，就被羅比順利“抓”住了。瓊斯太太聞言急切地問道：“那個人究竟是誰，快告訴我啊！”

羅比笑著故意賣了個關子：“那個人此時正在醫院里，幫助莎妮母親辦理有關手術的各項事宜。您到了那里，自然就會真相大白了。”

羅比和瓊斯太太匆匆趕到醫院。等進到莎妮母親的病房里，由羅比指引見到那位神秘好心人時，瓊斯太太差點暈倒：“上帝啊，乖乖，怎么會是你！”

面前的湯姆，此刻反倒不好意思地撓頭：“親愛的夫人，其實我同你一樣，也在一直偷偷幫助莎妮母女倆呢……”

瓊斯太太這才知曉，原來自己的丈夫湯姆在法庭上旁聽時，也被莎妮母女的不幸遭遇深深打動了心靈。他想同瓊斯太太商量，又擔心瓊斯太太不會同意。畢竟家中收入都是靠夫婦倆辛苦打理花卉換來的。于是他在生活支出中盡可能節約每一分錢，省下來瞞著妻子匿名寄給了莎妮母親。而在這一次到郵局匯款時，不巧當場被羅比“抓”到。聽羅比說手術費還急缺2000元，湯姆干脆從家里積蓄中拿出這筆錢，這才湊足了莎妮母親的手術費用。

瓊斯太太聽完解釋，還是嗔怪地拍了丈夫一下：“后來花圃中又發生丟花事情時，你為何瞞著我找羅比報警，害得我做了一回偷花賊。”湯姆愛憐地一笑：“前次丟花讓你心疼得犯了哮喘病，所以這次丟花時， 我只能瞞著你請來羅比暗中蹲守了。”

五

3個月的服刑期，讓莎妮簡直度日如年，只為了時時刻刻惦念的母親。莎妮不知多少次從夢中哭醒，因為她夢到由于無錢醫治，母親的一雙眼睛徹底瞎掉了。

3個月后，重獲自由的莎妮拖著沉重的雙腿回到家中。然而剛一進院，立刻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只見母親一雙眼睛清澈有神，正愉快地哼起小曲侍弄花草呢。

“媽媽，您的眼睛怎么好起來了，難道是上帝的眷顧嗎？”莎妮不解地問道。

“傻孩子，世界上哪有上帝，真正的上帝，是羅比、湯姆還有瓊斯的3顆心。這3顆火熱的心救治了我的眼睛不算，還能讓你重返校園讀書呢……”

莎妮的淚水大滴大滴滾落下來。因為她知道，當年那個雪天里被自己搭救的少年，絲毫沒泯滅過感恩和善良之心。如果不是他把自己送進監獄里好好改造，也許自己的犯罪生涯由偷花開始越做越大，直至滑進再也無法上來的無底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