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渡春水

7樂

邢眷對誰都沒有特殊，對誰都是這樣溫柔的態度，像一渡春水，暖了撥掌從河面游過的任何一只野鴨。

[一]

花茶是這一年新轉來的學生，她站在講臺上自我介紹的時候，也就聽到名字的時候底下的同學有一點反應，抬頭看了看花茶，然后低頭繼續剛剛的事。

花茶轉頭用求助的目光看著班主任，班主任咳嗽了兩聲：“這位新同學名字叫花茶，你們多照顧著點兒她。尤其是你啊，那個班長，欸，那個班長你先醒醒，舉下手。”

于是花茶記住了班里的第一位同學，那個打著哈欠舉手的男同學，邢眷。

[二]

在這個班里，只有邢眷，會在她面對一道數學題眉頭緊蹙時拿筆敲她的桌子。

花茶看了看他，把練習冊攤到他面前，指了指其中一道題，他掃了一眼，然后換了鉛筆劃出題目里的有用信息，再在圖形上畫了條輔助線，花茶盯著他的手，恍然大悟——原來纖纖素手是這樣的。

邢眷問她：“懂了嗎？”

她一愣，默默回過神，低頭想要抽回練習冊，卻聽見頭頂的一聲嘆息，那雙令她出神的手伸到她頭頂，停頓了一秒后還是按了下去，拍了拍她的腦袋，然后拿過練習冊，繼續講解。

而此刻花茶內心掀起的滔天巨浪已經徹底淹沒掉她的神思，身邊的人在講什么她一概不清楚，只有耳朵里縈繞他懶洋洋的聲線，一圈又一圈，纏住了她胸腔里跳動的心臟。

[三]

熬了大半宿還是沒能把一道數學題解出來，最后收筆要放棄的時候心里卻升騰起一絲絲的歡喜，躺下把頭埋進被子里，仿佛聞見了香草甜膩的香味，在夢里盤桓。

第二天頂著個沒睡醒的漿糊腦袋晃晃悠悠地走進班里，眼睛還沒徹底睜開思緒還不清明，看向的方向就是同桌的位置，空空如也。

走過去放下書包往桌子上一趴，眼睛又閉上了，腦子里想著的都是，嗯？今天怎么還沒來？

在她半睡半醒之際，聽見了旁邊放東西的聲音，腦子一瞬間就清醒過來，要抬起來打招呼的腦袋卻被他接下來的話語給按住了。

“就知道你肯定會忘記帶水，熱水給你帶著了，藥記得吃。”

花茶蓄勢待發要抬起來的腦袋就這樣停在離桌子一公分不到的地方，之后再慢慢地貼回桌子上。

[四]

花茶連續幾天悶悶不樂，精神不振總像睡不醒的樣子，還有次差點兒撞到路燈，被旁邊路過的人伸手拉住。花茶停下來茫然地看著身旁的女生，利落的短發，不戴眼鏡，眼神清透而犀利，像一把劍，把她同身邊的人隔開，把自己隔在安全范圍內。

“來了一個多月，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呢？”花茶想了好一會兒，終于想起來這是她的同班同學，繼而說了句自己覺得合理又禮貌的一句話。

她看著花茶，吐出兩個字，“時詞。”

“噢噢。”花茶點了點頭，“我叫花茶。”

時詞用一種關愛傻子的眼神瞅著花茶，嘆了口氣：“邢眷那個人，對班里的同學都一樣好，不論是男是女，都是他的同學。”

說完就走。

在聽到邢眷名字的時候花茶的心臟仿佛被一只手輕輕抓了下，直到把滯留許久的數學題解出來時她才回過味兒，原來時詞的意思是：邢眷對你如何，也會對別人如何，你別想太多。

[五]

星期五晚上，她在宿舍里看著小說的時候邢眷一個電話打過來，火急火燎地要她去教室一趟，語氣里的焦急仿佛是天要塌下來了一樣。花茶慌忙放下書，連鞋子都沒換，穿著拖鞋就往教室跑。跑到教學樓時，走廊一片漆黑，十一月夜晚涼如水，花茶背上卻生出一層薄薄的汗。她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站在班級門口，伸手輕輕推了推門，“吱呀”一聲，門緩緩地露出了一點兒縫隙，她深吸了一口氣，握緊拳頭閉眼一推，“嘭”的一聲，彩帶在頭頂炸開，花茶嚇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所以不管后續如何，邢眷準備的驚喜一開始就成了驚嚇，花茶滿心的繾綣都在這場生日賀禮的開頭號啕大哭中哭沒了。

她紅著眼眶很認真地許愿，借著燭光偷偷凝視著眼前的少年，他帶著笑，嘴邊梨渦深陷，目光溫柔不摻半分假。花茶鼻頭一酸，差點兒又掉出眼淚。

[六]

她還是會去問邢眷問題，也會和他開開玩笑，邢眷一點兒沒察覺她心思的變化，待她依然和剛開始來的時候一樣。而時間愈久花茶也看得越多，邢眷對誰都沒有特殊，對誰都是這樣溫柔的態度，像一渡春水，暖了撥掌從河面游過的任何一只野鴨。“嘎，嘎嘎，嘎嘎嘎……”

她吃著花茶給的草莓小蛋糕：“曾經我也喜歡過他，他是我世界里的唯一一個，而我只是他世界里的其中一個。”

花茶說：“我可能只是因為初來乍到，他是第一個我接觸的人，所以……才有喜歡他的錯覺，我有了新的朋友后，就發現，其實，我并不喜歡他。”

花茶說完就聽見時詞輕輕的笑聲。“不喜歡他”這四個字說得毫無底氣。

“想喜歡就喜歡著吧，別刻意告訴自己我不喜歡他。喜歡他不犯罪，雖然和他不會有任何希望，但是，喜歡著本身就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