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澤林 孫榮
摘? 要: 城市精細化治理是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背景下城市治理思路的轉型升級,其核心要義是實現民心治理。立足于當下人工智能的感知智能和認知智能技術特征,人工智能賦能超大城市精細化管理要緊扣重構政府與社會各主體連接,提升治理的獲得感和滿意度這個切入點;確立包含云端計算和邊緣計算的體系設計;建立起包含轉變人工智能應用的開發思路,引入多主體參與智能化應用開發,創新人工智能的應用開發模式的完整政策體系。未來,人工智能賦能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還需落實民生公共服務供給的加法,做好政府非法定職能的減法,發揮人工智能提升治理能級的乘數效應,運用除法思維找到共治的最大公約數。
關鍵詞: 人工智能;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賦能
一、問題的提出
強化社會治理科技支撐的要求給超大城市治理帶來了新議題。作為新技術的主要發展方向之一,當前學術界和實務界對人工智能在城市精細化治理中應用的態度處于兩個極端:在學術界,工科背景的技術流專家在不斷鼓吹人工智能的應用優勢[1],而文科背景的價值流專家則對此普遍抱有疑慮[2];在實務界,部分部門領導出于多種考慮對人工智能的落地非常積極;也有不少一線工作者對人工智能的實際應用效果持懷疑態度。在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的推進過程中,人工智能能否發揮積極作用及其如何發揮積極作用,成了當下亟需回答的問題。
與已有城市治理理論強調政府賦權改革[3]和城市多主體參與[4]以實現城市善治的政策目標相比,人工智能時代的超大城市治理經常面臨著治理主體多元交互、治理客體模糊不清和治理機制復雜等現實問題,這就要求人工智能時代的城市精細化治理要重新找回“人”的價值,并以技術手段為工具,通過技術賦能的方式不斷提升社會公眾的滿意度和獲得感,從而實現超大城市治理的民心治理——即社會個體基于滿意度和獲得感,對政府具有高度信任,對治理體系具有高度粘性,對現在和未來治理共同體充滿期待的一種新的治理形態。
具體而言,在人工智能加速發展且其應用的廣度和深度不斷擴展的宏觀背景下,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包含了城市硬件設施的查漏補缺,提升社會各主體獲得感;城市治理體制機制創新,提升社會各主體滿意度;城市治理價值重構,以此實現社會各主體民心歸一等三個階段,每一階段的落實都與社會公眾的感知密不可分。這也就意味著在實踐過程中,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的理論邏輯內在地要求城市政府與社會各主體之間存在廣泛且實際的社會連接,即城市政府的公共政策要能夠及時、準確和高效地反映社會各主體的需求,以此實現社會各主體需求的滿足、滿意度的提升和民心的集聚。本文基于政社關系的宏觀架構并結合社會各主體滿意度和獲得感提升的微觀視角,首先介紹了人工智能賦能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的應用邏輯;其次結合人工智能應用的當下困境,梳理了人工智能賦能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的重要命題;最后提出了人工智能賦能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的未來努力方向。
二、人工智能賦能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的應用邏輯
1.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的理論背景
城市精細化治理是新時代推進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重要內容。進入新時代以來,隨著我國社會主要矛盾的轉變,精準性已成為城市治理的核心命題。尤其是受單位制解體、新經濟形式出現和技術革新的影響,我國超大城市治理比國外面臨更加復雜的形勢。人們普遍意識到在治理過程中,由于治理主體的多元性和多層級性、政策制定者和執行者的注意力有限和理性有限、治理客體的變動性和復雜性、治理技術環境的流變性等特征[5],如何將城市善治的理念精準地變成政策并加以執行,并在此過程中實現對于社會各主體的民心治理,提升治理韌性,這是新時代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提出的現實背景。從宏觀架構層面思考,當代我國推進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的主要問題集中在作為發展中的社會主義大國,面對日益多樣化的社會訴求,如何尋求有效的資源組織結構,確保現代化的順利推進與制度轉型的平穩運行,以達成有效的國家治理[6],而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正是其中的重要組成部分。從微觀操作層面思考,當下超大城市治理過程中出現的賦權客體缺失、參與積極性不高等問題,究其原因是在城市規模急劇膨脹以后,最早源自于柏拉圖的、建立在熟人社會邏輯基礎之上的善治理念同政府與社會割裂、城市碎片化的現狀不匹配。這也就意味著,如何運用人工智能等新技術,在超大城市治理的方方面面重構國家與社會,即政府與各主體之間的連接,建成治理的共同體成了城市精細化治理的核心議題。
城市精細化治理是對已有城市治理和城市精細化管理理論的繼承和升級,當下城市精細化治理實踐實際上是沿著城市治理創新的路徑向前推進的。廣義的城市治理是指從城市地域概念出發,為了謀求城市經濟、社會、生態等方面的可持續發展,對城市的資本、土地、勞動力、技術和信息等生產要素進行整合,以實現城市區域內的協調發展[7]。狹義的城市治理則是指城市區域內的政府組織、市場組織、社會組織和社會個體,以生存和發展為目標,在平等基礎之上按照參與、溝通、協商和合作的治理機制,形成多主體參與的治理網絡,共同解決城市的公共問題,增進城市公共利益,促進城市健康可持續發展的過程[8]。從城市治理概念可以看出,城市治理其實就是對原有城市單一主體市政管理的超越,并在此過程中形成新的治理網絡,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是超大城市精細化管理的更高階段。實踐中,國內已有上海和北京先后發布了各自的城市精細化管理規范性文件,從而邁出了城市精細化治理實踐的第一步,即在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中,政府首先要明確自身權責,發揮好監管職能,做好精細化管理的基礎性工作;其次要在規范化和法治化的基礎之上逐漸吸納其他主體參與城市治理,通過織密政策網絡不斷提升社會公眾的獲得感和滿意度;最終實現城市精細化治理的共建共治共享。在這一過程中,人工智能等新技術發揮了賦能的作用。
2.人工智能的技術特征及其實踐路徑
自1956年人工智能首次進入學術研究和實際應用的視野以來,人工智能的發展已有60余年歷史。但從當下實踐來看,人工智能的實際應用還主要集中在兩個領域:感知智能(Perceptive Intelligence),包括看、聽、聞的能力,即我們通常所說的攝像頭和感應裝置;認知智能(Cognitive Intelligence),包括推理、學習和獲得知識的能力,即我們通常所說的機器學習等[9]。以人工智能的核心模塊算力來衡量,人工智能的信息處理能力仍處于初級階段[10],基于算力導向的人工智能信息處理模式主要為云端計算和邊緣計算。按照歐洲電信標準組織的定義,云端計算即是將所有信息上傳集中在一個云計算系統,云端通過綜合運算后再傳回給終端,以此滿足超大規模復雜計算的要求;邊緣計算則指在靠近人、物和數據源的網絡側實施計算,以此滿足計算的實時性和安全性[11]。目前,人工智能在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中的應用主要包括智能政務、智能交通、智能醫療、智能安全和智能教育等領域[12]。綜合來說,人工智能時代的來臨使得超大城市治理的結構更加動態和復雜,政府內外部信息開始隨時隨地互動,多主體的參與更加無處不在[13],這是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的總體環境。
在具體實踐中,系統整合是當下人工智能賦能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的主要思路[14]。從已有研究來看,通過信息系統的整合彌合服務型政府建設中福利與便利的縫隙,并在此基礎之上不斷推進治理的精細化是現有研究的基本論點[15]。具體的實施思路包括:在應急管理領域將應急部門聚合起來,建立管理聯動平臺處置機制,通過信息的集成與系統分析,以快速處置公共危機,維護社會的穩定[16];在政府服務領域將門戶網站、熱線電話和市民服務大廳等連接起來,構建起綜合性的政務信息平臺,以滿足社會公眾的一站式服務訴求[17];在公共服務和監管領域將服務職能整合,建立全模式的社會服務管理監督中心,以滿足社會公眾對于政府統一監管的需求等[18]。在具體的地方實踐中,依靠人工智能的云端系統重構信息傳輸模式,是實現治理效能提升的常用方法。如上海徐匯區運用云計算手段將工商、質檢等系統連接起來,建立社會治理信息數據中心,實現了社會治理的信息整合,并在此基礎之上推動社會治理的精細化[19];北京以云服務方式聚合城市管理,建立了智慧化的大城管,以期突破基層社會管理的條塊分割,實現了城市執法的聯勤聯動[20]。總體而言,人工智能等新技術已經成為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創新的主要推力。
3.人工智能賦能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的實踐架構
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是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重要內容,也是城市治理的高級階段,人工智能賦能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就是借助于人工智能等技術工具,通過重建政府與社會各主體之間的連接,從而實現城市精細化治理能夠觸及到每一個社會主體,并在踐行民心治理的過程中著力解決當下城市治理的感知度不足、獲得感不強和滿意度不高等問題,打造我國城市治理的共同體,推動我國超大城市治理走向現代化。當前,在技術發展層面,我們仍處于人工智能發展中的弱人工智能時代,具體來說即是感知智能和認知智能的階段。這也就意味著,人工智能賦能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應聚焦于重構政府與社會各主體的連接,以提升社會各主體的獲得感和滿意度為重點,通過集中式的云端計算和分布式的邊緣計算以準確及時地獲得社會個體的信息和訴求,并在此過程中為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提供技術工具和信息支撐,這是人工智能賦能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的基本架構。
基于重構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中政府與社會各主體連接的技術工具特征,以及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要實現“民心治理”的宏觀設計,人工智能賦能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的實踐架構應包含以下內容。第一,明確政策切入點。聚焦于當下城市治理政府與社會個體連接中斷、政府政策存有偏差和城市治理效能不高這一現狀,充分發揮人工智能感知智能和認知智能技術的工具價值,重構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中的社會連接。第二,重構政策體系。結合人工智能的云端計算和邊緣計算特征,將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區分為兩個層次:在超大城市的硬件完善和資源調配方面,推行云端式的、集約式的精細化治理模式,如交通領域的城市大腦、政務領域的一網通辦;在超大城市的基層治理方面,推行邊緣式的、參與性的精細化治理模式,如智能感知和融媒體平臺應用于社區微自治等。第三,優化政策執行。具體包括:轉變人工智能賦能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的開發思路,推動供給側的供給思路轉變和政府服務由效率到溫度的導向轉變;創新人工智能賦能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的開發模式,通過政府與企業聯盟的方式,激發各類企業的活力和創造力,實施以問題為導向的系統持續迭代;推動人工智能賦能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的公眾參與,處理好安全與便民的關系,安全與隱私保護的關系等。
三、人工智能賦能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的重要議題
以重構政府與社會各主體的連接并實現民心治理為重點,以社會各主體的獲得感和滿意度提升為衡量標準,當下人工智能在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的應用中出現了政府的管理感受度不夠強,居民的服務滿意度不夠高,企業的參與獲得感不夠足等問題。人工智能賦能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的能級突破需要轉變人工智能應用的開發思路,創新人工智能應用的開發模式,推動人工智能應用的公眾參與。
1.轉變人工智能應用的開發思路
政府的管理感受度不夠強,是人工智能賦能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中面臨的首要問題。隨著治理復雜性的不斷提升,在多元治理過程中“找回政府”,提升治理過程中的政府權威成為當下治理理論發展的新動向[21]。實踐中,由于工作推進的思路與方法不清晰,不少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的智能化應用非但沒有減少政府部門工作量,實現提能增效的目標,反而給一些主管部門增加了新的管理負擔。如在應用云端計算的智慧交通項目中,由于應用場景定義不清晰,技術公司在不懂政府管理關鍵節點的情形下開發的智能化系統,往往傾向于將城市管“死”,不但增加了相關政府部門的工作負擔,同時也損害了政府的行政韌性,與民心治理背道相馳。與此同時,在人工智能的實際應用中,由于智能化系統的流程設置不合理,當自上而下的壓力型行政系統遇到程序化的智能化應用系統之后,合規的要求使得基層工作人員更多地被智能化系統所牽制,原本應該走進社區、走向一線、走入群眾的工作在“規范化管理、精準化服務、智能化發現”的程序設計思路中被弱化,政府投入增加了,基層工作人員更忙了,政府服務測評分數反而下降了,這也使得部分基層政府部門對智能化應用系統持“戒備”態度。
提升政府部門對人工智能賦能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的感受度需要轉變開發思路,推動應用場景開發的供給側改革,實現民心治理中的“政心治理”。一是推動供給側思路轉變。如解決已有智慧交通管理有效關鍵信息抓取不足、無用信息抓取偏多、系統使用效能感不強的問題,政府部門可探索政企合作的供給側改革模式,將交通管理的關鍵信息和關鍵節點重點列出、重點研究、重點解決,以此防范專業技術企業由于不懂政府內部運作流程和政府監管節點而產生的“胡子眉毛一把抓”問題,并在此基礎之上提升智慧交通應用系統的使用效能。二是推動政府服務由效率到溫度的導向轉變。在城市基層公共服務智能化系統開發中,技術公司應強化同一線工作人員的溝通,在充分了解基層工作人員服務流程的基礎上,將系統開發與服務流程再造結合起來,將系統應用同提升服務能級結合起來,使得智能化系統成為減輕基層人員行政負擔的賦能器,實現由服務智能系統到服務居民群眾的路徑轉變。
2.創新人工智能應用的開發模式
政府-市場-社會的多元合作共治是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的應有之義。在人工智能賦能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的系統開發過程中,由于分布式的開發機制與自上而下的條塊體制結合度不夠,企業參與人工智能賦能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系統開發的獲得感還不夠足。如當下人工智能賦能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應用系統的開發往往是一家公司開發主系統,其他公司參與開發輔助系統,這就導致輔助參與的公司不得不在主中標公司系統的基礎上進行開發,而一旦主中標單位發生了變更,其他所有輔助公司的程序都要進行變更,這種外生性的不可控風險導致小微型技術企業在現實中難以獲得持續的技術積累。與此同時,當下人工智能賦能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的系統開發多數是由各個部門或各級政府分別招標,這種分布式的開發也導致其與我國已有的行政結構不適應。特別是在條塊體制下,下級政府部門的系統往往既要兼容上級條線管理部門,又要兼容本級政府部門,以實現政府系統的互聯互通。在多重要求之下,“多方滿意方案”的系統性能往往被打折扣,企業的技術認可度不高,企業參與人工智能賦能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的獲得感不足。
提升企業參與人工智能賦能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應用開發的獲得感需要創新開發模式,克服現有整體外包式或分布式開發的路徑依賴,實現民心治理中的“企心治理”。一是在人工智能賦能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的應用程序開發過程中,一級政府部門應事先建立起人工智能賦能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系統的技術開發標準,并定義好可兼容的信息存儲格式和數據接口,避免產生不同條塊部門反復重建系統的問題。二是人工智能賦能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的應用程序開發,一級政府部門應以公司化的運作模式建立起自己的技術團隊,在初期進行主系統程序招標的基礎上,將政府部門自身的技術團隊不斷融入到主系統的開發和維護之中,提升政府自身技術團隊能力,從而實現人工智能賦能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主系統的穩定與可持續。三是在主系統穩定的基礎上,政府主管部門可建立起由多家公司組成的智能化應用技術開發群組。政府主管部門將城市治理難點通過定期的聯席會議向開發群組公布,由開發群組企業自主研究解決方案,政府部門依據程序的實用性和可靠性對企業技術進行比優采購。人工智能賦能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方案征集的眾籌競爭模式,可以有效地激發各類企業的活力和創造力,從而實現以問題為導向的系統持續迭代。
3.推動人工智能應用的公眾參與
提升人民群眾的獲得感和滿意度是新時代我國公共管理的基本導向,而公眾的服務滿意度不夠高也是人工智能賦能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應用面臨的主要挑戰。實踐中,由于前期缺乏充分論證和廣泛的公眾參與,本應以“安全、便民、高效、公正”為導向的智能化系統,在實際應用中反而給居民帶來了新的煩惱。如在應用邊緣計算的智慧社區建設中,為了解決安全問題,部分基層部門在社區內大量安裝攝像頭,對著樓面的攝像頭固然解決了高空拋物的問題,但裝在每層樓道的攝像頭也使得群眾隱私一覽無余,安全與隱私如何平衡成為了新難題。在人工智能賦能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的實施過程中,不分場合和地點地推行智能化系統往往會因為智能化系統不能提供有效、貼心的服務,而導致人工智能賦能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缺乏親度和溫度,并進而造成公眾的滿意度不高。
提升公眾對于人工智能賦能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的感受度需要推動公眾參與,并著力處理好兩對關系,實現民心治理中的“社心治理”。一是安全與便民的關系。城市公共安全固然重要,但智能化不能為了解決安全問題而將城市“管死”,將群眾“圈住”,給居民“添堵”。這就要求在人工智能賦能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的前期應用場景規劃中,引入更多的公眾參與,考慮到多樣化的需求和場景,實現人工智能賦能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安全與便民的平衡。二是安全與隱私保護的關系。隨著社會現代化進程的不斷加速,在以職業界定身份和社會關系網絡的城市社會中,對于多元價值的包容成為現代城市文明的重要標志。要在不危害社會公共秩序、不影響其他人生活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實現自我選擇和自我發展,這對個人隱私保護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人工智能賦能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的系統開發應準確劃分公共領域和私人領域的范圍,做到安全保障與個人隱私保護的兼顧,依法治理與人文關懷的兼顧。
四、人工智能賦能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的未來突破
以重構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中政府與社會各主體之間的連接,提升社會各主體的滿意度和獲得感,實現民心治理為分析視角,未來人工智能賦能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應主要從加強重點領域監管和提升基礎民生服務兩個方面著手,重點落實民生公共服務供給的加法、做好政府非法定職能的減法、發揮人工智能的乘數效應、運用除法思維找到共治的最大公約數。
1.運用人工智能落實民生公共服務供給加法
未來人工智能賦能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的核心在于管控風險、提升民生服務質量,提升社會各主體的滿意度和獲得感,實現民心治理的第一步。具體來說,超大城市精細化要首先依托于城市網格化管理系統這一基礎,做好民生服務的加法。應用人工智能的感知智能增加對于社區養老、社區文化等領域的精準財政投入,以補齊公共服務短板來提升市民對于公共服務的滿意度。其次,超大城市政府也應立足于城市風險管控,利用人工智能的認知智能,做好對于重點市場領域和重要安全生產項目的監管,將管理標準體系應用在城市治理之中,提升城市運作的整體安全感和有序度。最后,超大城市政府還應借鑒發達國家的經驗,加快城市精細化治理和人工智能應用的立法工作,將城市治理標準化,政府的數據開放與公共服務完善結合起來,以此不斷提升城市精細化治理的內涵。
2.運用人工智能做好政府非法定職能減法
未來人工智能賦能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的重要方法在于通過政府、社會與市場的合作,將政府“放管服”改革同城市精細化治理結合起來,提升社會各主體對政府的信任程度,實現民心治理的第二步。具體來說,就是要按照“完善黨委領導、政府負責、民主協商、社會協同、公眾參與、法治保障、科技支撐的社會治理體系”的要求,一方面減少政府對于微觀市場領域的不當干預,依照人工智能的邊緣計算思路實施賦權改革,以政府賦權的方式將不屬于政府法定的職權賦予市場主體和社會力量,充分發揮市場的自我調控職能和社會主體的服務補充職能,并在此基礎之上形成新的治理共同體;另一方面,各級政府部門還應參考人工智能的云計算屬性,建立起整體性的風險防控系統,協同市場和社會力量,做好城市的風險排查工作,通過協同發現風險點、分工監管風險點和有效處置風險點的方式,有計劃地減少城市風險點,以此消除城市運作的不穩定因素。
3.發揮人工智能供給公共服務的乘數效應
人工智能的技術發展既給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帶來了挑戰,同時也給未來城市政府提升治理效能帶來了機遇。人工智能的感知智能、認知智能以及超強算力可以通過服務推薦、網上推送和制造熱點等方式迅速地將城市信息放大,增加了城市集體無意識風險發生的概率。但如果建立起有效的、權威的信息發布途徑,掌握了超大城市信息傳播的基本路徑,城市政府可以據此將城市的服務信息進行有效擴散,并在此基礎上實現對于城市發展的總體引領,提升社會各主體對治理體系的粘性,實現民心治理的第三步。在此,不少國外政府的人工智能應用可以為我國的實踐帶來啟示,如在芝加哥的城市治理實踐中,政府充分挖掘人工智能的感知智能和認知智能的潛力,通過“Smart Data”和“Windy Gird”兩個系統,將市民的公共服務訴求和城市各部門的實時管理信息結合起來,一方面有效地預防城市公共安全事件的發生,另一方面也實現了城市公共服務信息的精準投遞。
4.運用除法思維找到社會利益的最大公約數
人工智能時代超大城市的復雜性和多樣性決定了精細化治理非一家之力可以完成,未來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需要用除法思維找到政府、社會和市場共治的最大公約數,調動社會力量參與城市精細化治理的積極性,建成人人有責、人人盡責、人人享有的社會治理共同體,使社會各主體對現在和未來治理共同體充滿期待,實現民心治理的第四步。具體來說,就是要在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的實踐中,發掘政府、社會和市場的共同興趣點,并以此為抓手,不斷完善城市精細化治理共建共治共享的總體格局。如城市的廣場舞擾民問題,長期以來一直面臨著中老年人需要公共空間活動,周邊居民需要安靜的休息環境,基層政府無法提供足夠的公共活動場所的困境。實踐中,政府可依據人工智能的感知智能和超強算力特征,委托企業開發共享廣場舞空間APP,并通過地理定位和實時打卡等隨時更新每個開放廣場舞地點的實際人數,由此不僅可將廣場舞由戶外搬到室內,解決擾民問題,也可實現企業盈利和群眾滿意。
五、結? 語
人工智能等新技術的發展已經成為社會發展過程中不可忽視的推動力量,其應用可以突破傳統城市治理面臨的治理技術工具無法解決大規模、碎片化的城市社會結構與整體性、一體化的社會治理政策不相匹配的問題。超大城市作為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的引領者,其既有經濟實力也有相應的技術和人才積累,能將人工智能優先應用到城市精細化治理之中,并為其他城市的進一步應用探索可復制可推廣的經驗。本文研究認為,城市精細化治理是我國城市治理思路的轉型升級,其目標是實現民心治理。在這一進程中,人工智能的感知智能和認知智能可以通過機器學習的方法獲取社會各主體信息,重構政府與社會各主體連接,從而為超大城市的精細化治理帶來新機遇。未來,我們應更加明確人工智能賦能超大城市精細化治理的體制機制創新思路,將人工智能的技術特征與城市治理的體制機制結合起來,并在此基礎之上不斷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建成新型的社會治理共同體。
參考文獻:
[1] 王堅. 在線:數據改變商業本質,計算重塑經濟未來[M]. 北京:中信出版社, 2018:18;羅素, 諾維格. 人工智能: 一種現代的方法(第3版)[M]. 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 2013:97.
[2] 賈開,蔣余浩.人工智能治理的三個基本問題:技術邏輯、風險挑戰與公共政策選擇[J].中國行政管理,2017,(10):40-45;柳亦博.人工智能陰影下:政府大數據治理中的倫理困境[J].行政論壇,2018,(3):97-103.
[3] 孫榮,薛澤林.新常態下的社會治理精細化與賦權改革——以F省S市便民服務中心為例[J].福建論壇(人文社會科學版),2016,(4):75-80.
[4] 陳剩勇,徐珣.參與式治理:社會管理創新的一種可行性路徑——基于杭州社區管理與服務創新經驗的研究[J].浙江社會科學,2013,(2):62-72.
[5] 王家峰.認真對待民主治理中的注意力——評《再思民主政治中的決策制定:注意力、選擇和公共政策》[J].公共行政評論,2013,(5):144-154.
[6] 林尚立. 當代中國政治:基礎與發展[M]. 北京: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 2017:10.
[7] 盧漢龍.中國城市社區的治理模式[J].上海行政學院學報,2004,(1):56-65.
[8] 孫榮,徐紅,鄒珊珊.城市治理:中國的理解與實踐[M].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07:7.
[9] 楊靜. 智周萬物: 人工智能改變中國[M]. 北京:人民郵電出版社, 2019:90.
[10] Deloitte.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from expert-only to everywhere[M]. TMT predictions, 2019:79.
[11] ETSI.ETSI Blog - What is Edge?[EB/OL].https://www.etsi.org/newsroom/blogs/entry/what-is-edge,2019-11-10.
[12] 高奇琦,劉洋.人工智能時代的城市治理[J].上海行政學院學報,2019,(2):33-42.
[13] Janowski T. Digital government evolution: From transformation to contextualization[J]. Government Information Quarterly,2015,(6): 221-236.
[14] 薛澤林.智能政務推進中的開放式協同策略[J].學習與實踐,2019,(2):57-64.
[15] 薛澤林,胡潔人.權責與績效脫鉤:社會治理精細化機制重構——以賦權改革推進多層次社會治理[J].華東理工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7,(1):100-107+116.
[16] 宗傳宏.城市危機管理中的精細化與長效防范機制[J].上海城市管理,2017,(6):13-18.
[17] 金江軍.智慧城市:大數據、互聯網時代的城市治理[M]. 北京:電子工業出版社,2017:87.
[18] 陳亞萍,杜艷莉.提升城市社區精細化治理水平路徑探索[J].電子科技大學學報(社科版),2017,(6):1-4.
[19] 劉中起,鄭曉茹,鄭興有,楊秀菊.網格化協同治理:新常態下社會治理精細化的上海實踐[J].上海行政學院學報,2017,(2):60-68.
[20] 曾維和.共建共享社會治理格局:理論創新、體系構筑、實踐推進[J].理論探索,2016,(3):65-69.
[21] 葉林.找回政府:“后新公共管理”視閾下的區域治理探索[J].學術研究,2012,(5):64-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