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疊羅漢”殯葬

伊麗·亨特

為已故親人祈禱的雅加達一家子

一名身穿白袍、頭戴白帽、面色友善的雅加達男子騎著輕便摩托車穿行于卡勒特-比瓦克公墓中。談及自己百年之后，他一臉平靜。“這就是我最終的歸宿。”他指著這片墓地說，“你的，我的——所有人的歸宿。”

暫緩之策

情況不再如此。占地16公頃的卡勒特-比瓦克公墓是雅加達的第二大公墓。整座城市的墓地不斷增加，這里的“居民”也越來越多了，如今已經(jīng)滿員。2017年11月起，當局不再批準新土地用于修建公墓，以防居住用地不足，城市過度擁擠。在雅加達當下和可預見的將來，下葬逝者的唯一途徑是將尸體疊放在另一具之上。

對于一個過度擁擠現(xiàn)象日益從地上蔓延到地下的城市來說，這只是暫緩殯葬用地問題的一個權宜之計。雅加達共有84座公墓，其中1/4已暫停開發(fā)新的喪葬用地。即便是獲得下葬許可的公墓，也不得不實行“合葬”。據(jù)報道，已有20座公墓采用疊放葬法（當?shù)胤Qmakam tumpang，即“重疊的墳墓”）。以卡勒特-比瓦克公墓為例，原本指定只下葬一人的地方，如今得埋葬六人，這些人通常來自同一家族。于是，這里近5萬的墓地里大約裝著10萬具尸體。

根據(jù)市政規(guī)定，“合葬”的逝者可并排或疊放下葬。下葬一名逝者后，須等待至少三年的時間，待其尸體只剩骨骼后，方可下葬另一名逝者。卡勒特-比瓦克公墓的負責人薩伊曼表示，死者已經(jīng)無法顧及尸體疊放的問題了，關鍵在于生者——他們難以接受逝去的親人“住”在別人“家”里。

要想疊放下葬，親屬還必須從墓地所有者那里取得書面許可，這種需求又加劇了家族糾紛。雅加達林業(yè)局殯葬服務部負責人普特拉透露，曾有一名女子因已故的前夫生前重婚而拒絕將其下葬在家族墓地里。

自從三年前一墓難求的問題出現(xiàn)，普特拉所在的部門一直在努力說服公眾接受疊放下葬的解決方案。除了在報刊、社交媒體上發(fā)表文章，卡勒特-比瓦克公墓的管理方還在齋月之前懸掛橫幅，宣傳疊放葬法的益處。齋月是公墓一年當中最繁忙的時段，成千上萬的人會前來祭拜他們的親人。

卡勒特-比瓦克公墓

難以解決根本問題

雅加達的人口密度甚高，公墓被樓宇包圍，各種規(guī)章制度更進一步阻止了公墓的擴建。當?shù)啬喜康目ɡ瓦_英雄國家陵園正在改造花園，以增加900個墓位。“很難擠出土地來建設新公墓或者開發(fā)基礎設施。”城市規(guī)劃和發(fā)展委員會的建筑師法里達說：“最大的原因是人們不想出售土地。”

在采取疊放葬法之前的很長一段時間里，很多公墓挖掘出已被吊銷使用許可證的“過期”墳墓。卡勒特-比瓦克公墓通過這種方式獲得了約兩萬的墓位。但如同“疊羅漢”式殯葬，這項政策在解決墓位短缺問題上的作用也只是杯水車薪。

越來越多的公墓達到了容量上限，這值得關注，但并非危機。雅加達市還有200公頃用于公墓開發(fā)的儲備土地。普特拉點開了手機里的一張照片，那是一片20公頃的沼澤地，位于雅加達北部，預計在2021年投入使用。

然而，公墓每天有80～100具尸體需要下葬。對于雅加達較為貧窮的市民來說，喪葬問題依然緊迫。20座“滿員”的公墓中，有5座位于雅加達貧困率最高的東部片區(qū)。公墓方面通常會對每個墓位收取10萬印尼盾（約合人民幣50元）的安葬費，然后每三年收取一筆數(shù)額更小的許可使用費。大多數(shù)窮人都將家中的逝者送往離家最近的公墓安葬，以便祭掃和降低成本。但如果離家最近的公墓已滿，逝者親屬就只能承擔由此產(chǎn)生的額外出行費用。

與此同時，私人墓地在印尼各地不斷增加，那些有能力負擔的人紛紛掏腰包。比如西爪哇省卡拉旺的圣地亞哥山公墓：包含棺材、防腐、死亡證明和下葬許可證的“一條龍下葬服務”花費超過2600萬印尼盾（約合人民幣1.3萬元）。

另一種出路

印尼人每三年就得更新公墓使用許可證，并繳納相應費用。薩伊曼說，卡勒特-比瓦克公墓的這筆費用在1萬至2.5萬印尼盾之間，此外還須繳納墓園維護費。維護工作由數(shù)百名非正式人員承擔。他們通常生活在貧困線（月收入40萬印尼盾）之下，以“自由職業(yè)者”的身份提供墓園維護服務，其中很多人就住在公墓里。

卡拉旺的私人豪華墓園

雅加達東部的克汶-納那斯公墓就住著200名這類“自由職業(yè)者”。這個墓園就像一個中央社區(qū)，每個路口都有指示牌，此外還有食品推車和攤位。對于許多居民來說，這也是他們最易進入的公共綠地。

雅加達的綠地覆蓋率不足5%，一些飽受城市快節(jié)奏和污染之苦的人不得不到公墓領地中尋求放松。2019年，一場派對在雅加達東部的墓園舉行，參與者搭起帳篷，現(xiàn)場音響轟鳴，遭到市政部門譴責。

馬來西亞理科大學高級講師、殯葬土地管理專家埃弗拉表示，目前可能是雅加達建造更多公墓的一大機遇。東南亞的其他城市也面臨著墓位緊缺的問題——在新加坡，疊放葬法已強制執(zhí)行多年，吉隆坡也在考慮推行此法。但埃弗拉表示，相對于這些城市，雅加達的優(yōu)勢在于許多公墓都位于市中心，居民和行政管理機構已經(jīng)認識到它們作為公共空間的價值。

“在雅加達，市民就住在公墓附近。”埃弗拉說，“人們可以在那里閑逛，公墓還可以創(chuàng)造就業(yè)機會。”在他看來，真正宜居的城市應該確保其居民過世后也能得到善待。

[編譯自英國《衛(wèi)報》]

編輯：要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