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校園里胡混,也比你在家里瞎想,來得快樂。
許多年前,我打算把寫作當作主要職業的時候,一位年長的朋友含蓄地表示“不贊同”。他當時在央視工作,“談笑皆鴻儒,往來無白丁”,認識無數對大部分人來說像傳說一樣的文化人。他信手拈來幾個名字,都是曾經紅極一時但漸漸消失的:“他們,后來都不寫了?!?/p>
我還想說什么,他只是搖頭。我有點輕微的屈辱感,心里想:我不要成為他的例證之一。
在戰爭發生之前,人人都能含著熱淚說:“我愿為國捐軀?!笔聦嵣险l會第一個沖上去,誰會臨陣脫逃,不到真實發生,根本證明不了。
我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厭惡寫作。成年人,也會多次三觀崩塌,又一次次重建起來。在某個階段,寫作變成極其困難的事,我常常一邊書寫一邊質問自己:“真的是這樣嗎?你確定嗎?”
某個階段的文章,如今我一個字也不肯看,在無意中看到都坐立不安:我沒打算說謊,我曾經天真相信過的事物,現在我已經一點都不信了。
這種時候,我反復想起那位朋友的話,我想,“他們”也就是因為這樣,不再寫的吧?我懷疑過自己是否真的熱愛文學,會不會只是年輕時候的沖動?就像把年少無知當作愛情一樣。
從沼澤里走出來之后,回頭去看,我這才明白:討厭、反感、拒絕,會包含在所有熱愛里。
你愛媽媽嗎?當然。你討厭她的嘮叨,你嗤笑她的發型,你經常和她吵架——這一切,能否定你們之間的愛嗎?也許相反,就是因為你與她,是雙方在世上最不需要設防的人,所以你們百無禁忌地向對方敞開,才有機會互相討厭?!?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