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玄武湖的前世今生

王鶴

玄武湖景區(qū)位于南京城東北，東枕鐘山，西面南面古城環(huán)抱，覆舟、雞籠諸山隔城墻相望，遠處小紅山、幕府山層巒疊嶂。湖中分布的五塊綠洲，分別有“菱洲山嵐”“櫻洲花海”“環(huán)洲煙柳”“梁洲秋菊”“翠洲云樹”的景觀特色。水趣山情，平湖鬧市，景象萬千。玄武湖承載著南京這座城市的悠久歷史。

青銅器時代南京地區(qū)大約有200多處先民村落遺址，在考古學上大多屬于“湖熟文化”，主要分布于秦淮河、金川河、滁河、固城湖等岸邊的臺地上。其中玄武湖聚落區(qū)東起紫金山西麓，西抵清涼山、獅子山一線，北起幕府山南麓，經(jīng)北固山、邁皋橋到太平門外岔路口，南到北極閣、鼓樓崗、北秀村。東西長約25千米，南北寬約5千米。那時玄武湖的面積比現(xiàn)在大很多，直通長江。

自東吳起，玄武湖先后經(jīng)歷了水軍訓練地、皇家園林、放生池等演變過程。北宋熙寧八年（1075年）四月，江寧知府王安石給宋神宗上奏了一份《湖田疏》：“金陵山廣地窄，人煙繁茂，為富者田連阡陌，為貧者無置錐之地。其北關外有湖二百余頃，古跡號為玄武之名，前代以為游玩之地，今空貯波濤，守之無用。臣欲于內(nèi)權(quán)開十字河源，泄去余水，決瀝微波，使貧田饑人盡得贏蚌魚蝦之饒，此目下之利；水退之后，濟貧民，假以官牛官種，又明年之計也。貧農(nóng)得以春耕夏種，谷登之日，欲乞明敕所司無以侵漁聚斂，只隨其田土色高低，歲收水面錢，以供公使庫之用，勿命豪強大作侵占。車駕巡狩，復為湖面，則公私兩便矣。”（《玄武湖志·卷四》），其中提出將玄武湖改為耕田，分給貧困無地的百姓，同時增加國庫稅收，得了宋神宗的恩準。于是，在玄武湖開鑿了一條十字形河道，將湖水全部泄入長江，玄武湖化為良田達200多年。

玄武湖泄湖為田之后，當時的南京城常常出現(xiàn)內(nèi)澇，隨著時間的推移，玄武湖蓄洪、泄洪的水利作用日益被當局者認識。據(jù)《同治上江兩縣志·卷二》《玄武湖志·卷一》記載，經(jīng)過元代元貞五年（1299年）開后湖河道，大德五年（1301年）和至正三年（1343年）的兩次疏浚，玄武湖得以恢復。明朝玄武湖成為朝庭黃冊檔案的存放地，時稱“后湖黃冊庫”，與外界隔絕260多年，成為一代禁地。

隨著明末后湖黃冊庫的消亡，玄武湖解禁。從鎮(zhèn)江遷來的一批人到玄武湖落戶生息，這批人成了湖民的主體。清代，玄武湖水產(chǎn)養(yǎng)殖業(yè)恢復。

進入民國，玄武湖湖民人數(shù)不斷增加，從事的職業(yè)也從單純的養(yǎng)殖業(yè)，拓展為劃船業(yè)、水上植物栽培、農(nóng)田耕作及果木栽培等。據(jù)1939年統(tǒng)計，湖中湖民達162戶。湖民中素有“五大姓”的說法，夏、石、蒼、朱、胡五個姓氏的湖民占全部戶數(shù)的60%以上，且各類湖民組織的首領也都屬于這五個姓氏的湖民。以木船作為游船，載客游湖的湖民成立了船業(yè)合作社；以漁業(yè)為生的湖民以洲為單位，每洲有自己的漁戶頭；從事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的湖民有農(nóng)會組織等。

玄武湖歷史上面積遼闊、地肥水美，蘊育了豐美的物產(chǎn)，上到皇家供品，下到百姓餐食，約有十六七種，聲名遠揚。

據(jù)史料記載，玄武湖栽植櫻桃遠在六朝時已有相當規(guī)模，故有“六朝煙水最迷人，玄武櫻桃可染唇”之說。明清時期，玄武湖各洲皆植櫻桃，湖民房前屋后都以植櫻桃樹為主，成為當時一景。玄武湖櫻桃主要品種有：銀珠、東塘、細葉、垂絲、青葉。尤以東塘產(chǎn)量最多，果粒較大，口味甘甜，為南京櫻桃之冠。每當四、五月間，櫻桃成熟之時，嬌紅艷麗，視同異珍。民國張通之在《白門食譜》中說：“后湖洲多櫻桃樹，果熟之時，以小籃盛之出售，其味鮮美，游人各購一籃歸，舉家同食，老少共愛之，往往一籃為不足也……故每果熟之時，不多時已售馨，人即取其鮮焉。”著名作家葉靈鳳曾在文章中寫道：“以出產(chǎn)櫻桃著名的，乃是我們家鄉(xiāng)的玄武湖。這正是我一提到了櫻桃，就要想到玄武湖的原因。我見了櫻桃，提到了櫻桃就特別感到親切，是因為我們家鄉(xiāng)的玄武湖一向以生產(chǎn)櫻桃著名。春深了，洲上的櫻桃成熟，在細碎寢密的綠葉之中，一簇一簇的紅櫻桃真像是珊瑚珠。這種情景，從小到大，從大到老，都使我難以忘記。這里有詩情，有畫意，更有鄉(xiāng)情。”

歷史上，玄武湖種植蓮藕的面積很大，而且品質(zhì)出眾，甚稱江南藕中的極品。玄武湖藕制成的藕粉也是饋贈佳品。民國夏仁虎的《玄武湖志》寫道：“湖民瀝藕液曬干之，制為藕粉，片片如霜雪，曰后湖藕粉，匣裝之以為饋貽之品。”南京人在逢年過節(jié)、探親訪友之時，總不忘帶上幾盒后湖藕粉，作為禮品相送。

玄武湖歷史上曾是南京的活魚庫，淡水魚類豐富。明代顧起元的《客座贅語》描述：“玄武湖之鯽魚，其脊黑而厚，鱗之在腹下者尤堅，大者可二三斤。顧以禁地，人間不恒有也。”清代，吳敬梓在《儒林外史》中寫道：“玄武湖內(nèi)有七十二條漁船，清晨市面上所售鮮魚，皆出自湖內(nèi)。”《白門食譜》載：“后湖之魚，體大而肥，其味極佳。”其中最著名的是“后湖鯽魚”，體黑、頭小、鱗帶金色。《白門食譜》記載：“后湖之鯽魚，大者一尺余，不易得。釣者須于天未明時，持竿垂綸，以待此魚。只天明時一游水面，過此時即深藏，故不易得。其味絕佳。”

高大的城墻、寬廣的湖面、茂密的植被，使得夏季的玄武湖氣溫比城內(nèi)要低2—3℃。玄武湖便成為人們消暑避夏的好去處。作家張恨水在《白門之楊柳》中寫道：“在南京度過夏天的人，都游過玄武湖。一出了玄武門，就會感到走入了一個清涼世界。而這份清涼，不是面前的湖水和遠峙的山峰給予的。正是你一出城門，就跳上一道古柳長干堤，柳樹頂盡管撐上天，它下垂的柳枝，卻是拖靠了地，拂在水面，拂在行人身上。永遠透不進日光的綠浪子，四處吹來著水面清風，這里面就不知有夏。”

新中國成立后，玄武湖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1951年，南京市人民政府正式確定玄武湖為南京市大型文化休閑公園。為擴建公園，同時也為了改善湖民的生活條件，1952—1953年對玄武湖內(nèi)240多戶的湖民分批搬遷，安置在玄武湖周邊。很多湖民成為玄武湖公園的正式職工。

1952年玄武湖建成南京第一個兒童樂園，初建占地4000平方米，后擴建至6000平方米，經(jīng)典項目有翹翹板、滑梯、秋千、轉(zhuǎn)椅等。那里是孩子們的天堂，不論是家庭出游還是學校組織春游秋游，只要來到玄武湖公園，孩子們最多的歡笑留在了兒童樂園，盛況直至 2010年兒童樂園拆除。

1954年5月18日，玄武湖動物園正式建成對外開放。當時動物園內(nèi)共有動物4類（魚類、爬行類、鳥類、哺乳類）、116種、833頭（只）。1955年，動物園先后建成了鴿亭、猴山、水族館、熊貓館、鱷魚池、猛禽室等十項工程。同年，動物園陸續(xù)繁殖了孔雀、珍珠雞、梅花鹿、金魚和鳥類等動物，動物總數(shù)為1650頭（只）。1979年8月，長頸鹿館建成。1980年以后，又先后建成山魈館、猩猩館、繁殖室。1984年動物園建園30周年時，全園動物圈存量達152種、2000頭（只）。在1998年搬遷之前，玄武湖動物園是玄武湖公園最吸引游人的地方，平均年游人量達200萬人。

玄武湖游泳場（俗稱萬人游泳池）位于翠洲東，面積33315平方米，1966年7月建成開放，時稱人民公園游泳池，成為南京市民消夏的好去處。1985年游泳池恢復為湖面，但在中老年南京人心中依然有深深的懷念。

玄武湖風景優(yōu)美、鬧中取靜，是情侶們談情說愛的絕佳去處。正如作家艾煊在《游移的玄武湖》中寫的：“情侶眼中的玄武湖，那是個變幻萬千的世界。陰晴雪月，朦朧皎潔。山情脈脈，水意悠悠。游船上，林蔭中，處處都可以說無盡廢話，魅力無窮的人間仙境。”

玄武湖水質(zhì)肥沃、水位穩(wěn)定，湖水PH值一般在7.0—8.6之間，呈中性至弱堿性反應，適合魚類生長。玄武湖公園大力發(fā)展水產(chǎn)，據(jù)檔案記載年產(chǎn)魚量從1950年的1.08萬斤起逐年增長，到1982年達到最高產(chǎn)量111.1萬斤，平均年產(chǎn)量為62.6萬斤。作為南京市“菜籃子”工程之一，每年中秋、春節(jié)兩大節(jié)日，玄武湖都要向南京市場投放大量的魚，對豐富百姓餐桌、平抑市場魚價發(fā)揮了重要的作用。直至1992年結(jié)束市場供應任務之前，玄武湖一直是南京市場淡水魚供應的主渠道之一。

2010年10月1日，玄武湖景區(qū)結(jié)束了收門票的歷史，實行全面免費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