員工團建活動中受傷，責任誰擔？

永劍

單位組織團建活動，項目是真人CS 彩彈射擊游戲。過程中，有員工被彩彈擊中致傷。射擊者無法查明，員工遂要求公司和提供服務的單位承擔侵權責任。2020年4月29日，本案的終審判決在北京市第三中級人民法院落槌。

游戲時受傷

柳強是北京市某科技公司的IT 程序員，該公司隸屬于一家大型上市集團。2017年6月16日，他作為優秀員工參加單位組織的團建活動，活動的顧問單位是一家戶外活動公司，該公司在北京市懷柔區有專門的基地，提供真人CS 彩彈射擊游戲等戶外服務。當日，柳強所在集團公司及下屬多家子公司的近百位員工參加了游戲。

基地的真人CS 彩彈射擊游戲露天場地分為游戲區和休息區，兩區域間有木房和墻體作為隔離，木房和墻體間留有游戲區的出入口，出口緊臨木房處有磚墻壘砌的射擊掩體，入口外并列排布有槍支放置桌和休息涼棚。游戲拉開序幕前，戶外公司的專職教官將全體人員集中在接待大廳，詳細講解了游戲規則和注意事項，著重強調：游戲中交戰雙方相距十米以內不準開槍、一旦進入游戲區內全程不準摘下頭盔，換好迷彩服并選好頭盔后出大廳到游戲區入口外的桌子上取槍等。教官還反復強調了“陣亡戰士”的正確撤退線路以及撤退時的安全防護細節。游戲正式開始后，戶外公司委派了4 名專職教官在“戰場”全程監督。

大家的熱情都很高漲，各自換好迷彩服、戴好頭盔后，便投入到自己的戰隊。戰況非常激烈，柳強的運氣不佳，上場不久就“陣亡”了。獨自前往休息區時，柳強突然被人用彩彈擊中右眼。由于傷勢較嚴重，柳強很快被送往醫院救治。后經北京同仁醫院醫生診斷：其傷情為右角膜裂傷、右虹膜根部離斷、右外傷性白內障等。

加害人不明

戶外公司沒有提供出監控錄像。據目擊者陳林說，事發時，他正處于交戰區外的休息區，親眼看見柳強手持頭盔，朝交戰區出口向外走，突然有埋伏在交戰區內房子邊上的“戰斗員”沖了出來，從正面向柳強射擊，緊接著柳強站定在交戰區，捂住了眼睛，兩名開槍隊員趕緊跑向柳強，把他攙扶出了交戰區，教官進行緊急處置后將柳強送往醫院。因為交戰人員穿戴頭盔和迷彩服，難以辨認兩名射擊者。

作為IT 業的程序員，編程工作需要高強度的用眼。柳強受傷后，右眼幾無光感，他很擔心自己的職業前景。科技公司對他進行安撫，并全力支持各種治療方案，還特批延長工傷休息期。受傷后，柳強病休半年，公司全額支付了他的工資。2017年12月，柳強回單位上班，為照顧他的傷情，公司暫時沒有安排他回到核心崗位。而原本熱衷軟件開發的柳強，感覺自己好像失業了，非常失落。2018年5月，他主動離職，公司按規定支付了經濟補償金。

主張侵權賠償

2019年8月，柳強向懷柔區人民法院遞交了民事訴訟狀，要求科技公司與戶外公司共同賠償治療費、殘疾賠償金、精神損害撫慰金共計26.5 萬余元。還要求原東家和戶外公司負責人當面向他道歉，戶外公司公開CS 基地安全管理制度。

法庭上，原告柳強訴稱，此次受傷給他帶來了不可挽回的巨大損失。戶外公司作為射擊場所的經營者，在場地外放置實彈槍支，造成了此次重傷害事故，并且在事后拒不交出現場監控錄像，致使他無法找到加害者。科技公司作為活動的組織者，未盡到管理責任，事后也沒有協助查明事實。科技公司多次組織先進員工到戶外基地參加真人CS 活動，還把公司高層現場參與游戲視為對員工的獎勵和激勵，但其組織活動和CS 基地的設施存在嚴重缺陷，多次導致員工在游戲中受傷，僅2017年6月16日當天就有至少3 人受傷，其中2 人因眼部受傷送往同仁醫院搶救。

針對柳強的起訴，科技公司答辯說：原告系公司員工，在參加團建活動時受傷屬于工傷，應當按照工傷保險條例的規定處理，而不應當向公司主張侵權賠償責任。公司已經為原告申請工傷并及時落實了柳強的工傷保險待遇。另外需要說明的是，原告曾任職公司PC 瀏覽器部，既是核心成員，也是公司的重要業務骨干。他受傷后，公司積極采取關懷措施，原告提出離職時，也曾極力挽留。

事發當日，同單位的員工看見柳強“陣亡”后，當即將防護頭盔摘掉，手持頭盔向場地外走去，就在此時，對方進攻人員誤認為原告系“包抄人員”，向其射擊，導致其右眼受傷。因此，柳強系嚴重違反安全防護規則，私自摘除防護頭盔，導致身體受損，其本身存在重大過錯，應自行承擔責任。

同為被告的戶外公司辯稱，原告柳強因第三人的侵權行為遭受損害，被告作為經營者已盡到安全保障義務，不存在過錯。為保證真人C S彩彈射擊活動安全進行，被告提前檢查護具、槍支、彩彈及場地內掩體等設備設施情況，確保了安全措施到位。隊員入場前，又派專職教官講解游戲規則及防護服、頭盔的使用方法，并反復強調“陣亡”者的正確撤退路線以及撤退時的安全防護細節，明令禁止游戲區內摘除頭盔。原告受傷系在游戲區內擅自摘除防護頭盔所致，并非游戲設備設施缺陷。原告受傷后，基地檢查了相應設備，原告所戴的頭盔及面罩均沒有破損，故柳強受傷與其無關。另外事件發生當日，因為供電公司對經營場地斷電，監控無法正常工作，因此無法提供監控錄像。

庭審期間，科技公司、戶外公司都有多名員工出庭作證，兩公司還提供了3 份經過公證的證人證言。法庭另查明，2005年7月20日，北京市公安局向戶外公司下發《關于同意建設營業性彩彈槍射擊場的函》，其中載明：“經研究，同意你單位在懷柔區自建營業性彩彈槍射擊場，占地2000 平方米。場地四周要采用鐵絲圍網圍墻，防止彩彈飛出場地，并懸掛明顯警示標示。在接待大廳內安裝錄像監控設備，對來場射擊人員進行錄像備查。槍支、彈藥庫房要采用六面水泥澆筑，安裝防護欄、防盜門、報警器、監控錄像等安全防護設施，設專職人員24 小時值班看守。”彩彈槍射擊場建成后，驗收合格。

一審法院經審理認為，柳強在參加團建活動時，遭其他隊員持彩彈槍射擊致右眼損傷，現無法確定加害人。柳強主張科技公司作為涉案活動的組織者、戶外公司作為涉案活動的場地經營者，均未盡到對游戲參與者的安全保障義務，故應當承擔侵權賠償責任。從庭審查明事實可知，首先，科技公司為此次活動的發起人，僅負責選定場地、活動通知、人員接送等事項。事發后，其作為柳強的雇主，已經就柳強的損傷進行了工傷認定和賠付，在柳強未提供證據證明科技公司存在其他過錯的情況下，法院對柳強要求科技公司承擔侵權賠償責任的請求不予支持。

其次，柳強提供的在案證據并不足以證明基地未嚴加看管槍支的事實，而且，基地并不負有在游戲區內及出口處安裝攝像頭的義務。戶外公司對柳強無法找到實際加害人并不存在法律上的過錯。因此，一審法院判決駁回了柳強的訴訟請求。

親愛的讀者：柳強提出上訴，稱其在眼睛受傷的情況下，無法承擔誰是加害人的舉證責任，科技公司及戶外公司消極對待尋找加害人的工作，導致事故責任無法認定。而且，槍支在游戲區的出入口、涼棚隨處可見，并均已上彈。根據北京市公安局的函件，不應有槍支在監管區域之外，應系管理者失職。那么，法院會支持柳強的上訴請求嗎？

（答案見本期）

（文中人名及公司均為化名）

《請您斷案》答案

法院經審理認為，柳強主張系在游戲區出口的安全區域被涼棚內人員射擊致傷，而科技公司及戶外公司則主張柳強系在游戲中“陣亡”后，未按要求繼續佩戴頭盔，在游戲區域內被其他參與游戲人員誤認并致傷。柳強未提供證據佐證其陳述，科技公司及戶外公司則提供多個證人出庭作證，并提交三份公證證言，其中部分證人均系科技公司及戶外公司員工，但證言的內容符合常理亦可互相印證，再結合現場勘察的情形，科技公司及戶外公司所主張的事實可能性較高。

從本案現有證據來看，戶外公司盡到了活動過程中應佩戴頭盔等安全規則的相關告知提示義務，亦在事發后履行了救治義務。

考慮到真人CS游戲的規則要求及具體情況，要求戶外公司提供具體致害人準確信息過苛，本院對柳強以此為由要求承擔賠償責任的主張，不予支持。柳強稱戶外公司對出口處槍支管理不當，造成損害的發生，但現有證據不足以證實其系在出口處安全區域被參與游戲之外的第三人致傷，亦無充分證據證實戶外公司存在管理問題并導致損害的發生，故柳強上訴理由不能成立。

2020年4月29日，北京市第三中級人民法院終審維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