緒來
濟南新舊動能轉換先行區首部文史資料圖書《守望》出版了。本書由市政協文史委與先行區管委會聯合編撰,分古今源流、山水形勝、水利橋渡、古跡尋蹤、村落記憶、先賢名人、藝文輯錄、鵲華鉤沉、四時風物九個部分,并附錄歷史大事記、直管街道自然村村名及主要姓氏表。這是對這片土地的歷史人文與民俗風貌的一次細致梳理與深情回望,既像是一場告別,也滲透著一種深思,好比即將踏上新征程的一家人,在世代居住的老屋前面,留戀又堅決地摁下快門,拍下了一張承載家族記憶的照片。
照片用來懷舊,但意義不止于懷舊。《守望》以圖文的方式,告訴踏上這片土地的人,誰曾經來過,有過怎樣生活,留下了哪些喜怒哀樂。它也提醒那些離開這片土地的人,收拾離家的行囊,也裝入了對故土的懷念。這是家鄉對游子最善意的囑托:記住自己從哪里來,會獲得更多前行的動力。
恰如書中序言所說,守望不是守舊。讀懂了《守望》,就會知道什么需要珍視、什么需要守護、什么需要傳承。
那么,到底什么需要珍視、需要守護、需要傳承呢?
我覺得可能是鄉愁。
“到不了的都叫做遠方,回不去的名字叫家鄉”,用《牡丹江》里的一句歌詞作注解,鄉愁是一種難以尋得、但又深入骨髓的感情。
它不僅發生于脫離故土之時,也生成于環境變更之際。當鄉村變為城市,昔日的農人變成市民,他們必然回不到曾經的鄉土了。這不是哲學命題,而是真切的現實。鄉愁,便由此而生。
它可能會成為對逝去的憂傷。北大教授漆永祥寫過一本《依稀識得故鄉痕——漆家山50年村史》,憑一己之力記載了故鄉小山村的人文歷史、鄉俗風貌。他說之所以寫這本書,因為感覺“飯吃飽了,衣穿全了,屋建好了,可是精神丟了,魂靈沒了,風俗壞了,鄉情失了”,于是“坐臥不寧,耿耿此心,唯長夜昏燈,編一冊村史,留幾行鴻跡,以俟后人在殘稿敗紙、斷壁殘垣中撿擇而讀”。
它也可能會失而復得。馮驥才先生有篇散文講述自己對鄉愁的疑惑。馮先生籍貫寧波,生于異地,始終渴望與故鄉共鳴,但卻不知情感如何聯通。最終,在經歷了與鄉音、鄉味與鄉人的碰撞之后,藏于游子內心深處的鄉魂終于被喚醒:“有著共同源頭的人,身上必定潛在著一個共同的生命密碼,神秘地相牽。”
一代人終將老去,也總有人正年輕。鄉愁,是讓離鄉之人心神向往、靈魂相接的紐帶。
“望得見山、看得見水、記得住鄉愁”。喜歡這句話,它既有景,又有情,情景交融,點出了建設美麗鄉村的精髓:青山綠水在于生態保護,記住鄉愁則需要文化傳承。
更準確地說,是有意識地開展傳承。
費孝通先生在《鄉土中國》里,對保留鄉村文化提出過自己的看法。他認為,文化的傳承靠記憶,不能靠本能,要主動作為,非被動遺忘:“我們不但要在個人的今昔之間筑通橋梁,而且在社會的世代之間也得筑通橋梁,不然就沒有了文化,也就沒有了我們現在所能享受的生活。”
這種傳承可以是舊器物的留存,通過寄居于老物件上的人文涵義,輻射到鄉村建設與文化傳承保護。也可以是多維度的梳理和記錄,通過文字與影像,搜尋鄉村流變的精神歷程,描摹故土曾經的面容。
從這個意義上講,編撰《守望》這部書,為正處于巨變期的先行區留下一張張照片,及時而且必要。因為到明年,156個村居將在黃河北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崛起中的現代綠色智慧新城。在時空更替、風物變幻中,有關這片土地的鄉愁需要被小心拾取、小心儲存、小心保護。
現在,它的一部分放進了《守望》這本書里。在以后的日子里,它期待著被翻開、被追憶、被激活,并引導后來人更真切地去認識腳下的土地:它經受了悠遠漫長的歷史磨洗,也將變得更加富饒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