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過滿天星

張家鴻

茨威格在談到閱讀給他帶來的久違的快樂時，如傾訴心里話一般地說：“就像在我頭頂上的藍色天鵝絨般的夜空，每當我試著數星星的時候，總有新的、以前從未發現的星星閃爍著跳出來，擾亂我的計數。”這看似抱怨的話語，其實蘊含著無比巨大、難以言傳的驚喜。

在茨威格眼中，讀書正如數星星，這個絕妙的譬喻，令人過目難忘。它暗含了讀者的渺小與稚嫩，讀者被比作在夜里數星星的孩子。這個孩子有強烈的好奇心，所以會固執地數著。數著數著，突然又有新的一顆星跳進眼簾，讓人得到意外之喜。當我們擁有一本好書時，不正是擁有一片無垠的星空嗎？那是一種令人陶醉不已的美啊。但凡小時候仰望過星空的人，都有那種即便脖子酸了也不停下的韌勁兒。星空的浩瀚與遼遠，令固執地張望著它的孩子，癡癡地站著、盯著，像是在行注目禮，小小的心胸也開闊了許多。視線從星空移開之后，環視人間大地的一切，心境也豁然開朗了。

此時此刻，孩子們還可以盡情地宣泄自己?；蜷_懷大笑，或號啕大哭，或悲喜交加，或黯然神傷，也只有無邊無際的星空，才會一直笑意盈盈地注視著、包容著孩子們的淘氣頑皮與喜怒哀樂。不管孩子們擁有怎樣的心情與表情，星星一直在頭頂上，一直發出微弱卻執著的光芒。就像我們在擁有了一本本書，得其厚待時，欣喜若狂地擁在懷中，視為知己;遇其冷眼時，不管不顧地隨手一扔，視為仇人。

書，何曾驕矜自喜或是甩袖而去？沒有，他們就像夜空里的星星一樣，不管遇到怎樣的境遇，都一如既往地閃爍著，有日的暖，也有月的涼。如果或明亮或黯淡的光芒著實打動了你我的內心，那么踮起腳尖把心儀的那一顆摘下來，也未嘗不可呀。說到底，閱讀本身就是理想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