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琳

早晨7:00,天依舊是灰蒙蒙的。我已經21天沒有出門了。新冠肺炎疫情正牽動著全國人民的心。
我手中正拿著金庸先生的《俠客行》,百無聊賴、漫不經心地翻著。突然一行字映入我的眼簾:“我輩練功學武,所為何事?行俠仗義,濟人困厄……”不知怎的,我眼前浮現出母親穿著白色防護服、帶著護目鏡的照片。這張照片是她到武昌醫院后,同行的志愿者為她拍的。10天前,她在深圳市人民醫院,作為ICU的護士長,義無反顧地在請戰書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正式成為深圳第四批支援武漢醫療隊中的一員。
來不及與我和父親告別,她便與同事一同上了“戰場”。隨著這張照片一同發給我的還有一小段話:“囡囡,媽媽去武漢了,媽媽要與病毒戰斗了。囡囡,要相信媽媽會平安歸來。——勿憂,愛你的媽媽。”
每每想起這段話,天氣與病毒帶給我的壞情緒便全部消散,一股溫暖的豪氣便悄然注入心間。
晚上7:00,父親上班還未歸來。我熟練地打開一包方便面,放入鍋中胡亂一煮便是晚餐。我照舊打開手機,準時收聽《新聞聯播》。
雖然報播的聲音依舊知性優雅,而我聽到了一條令人揪心的消息。武昌醫院,對,就是媽媽支援的那個武昌醫院,英雄院長劉智明,因感染新冠肺炎,加之過于疲勞,不幸于2月18日搶救無效離世。
聽到這兒,我再也沒有胃口將碗中的泡面吃下去。筷子“啪”地往碗上一扣,我趕忙拿起手機向正在抗疫一線的母親發去了一條問候信息:“媽媽,剛聽新聞里說你支援的那個醫院的院長犧牲了。你要多保重身體,切勿過于悲痛,打起精神,做好防護工作,多休息,我想你了。——你的寶貝。”
晚上11點,在餐桌前完成當天老師布置的最后一項作業,我伸了個懶腰,困了。因為想等媽媽的回信,我便趴在桌子上發呆,眼睛無聊地轉來轉去。驟然間,轉到了餐桌上白底綠花的碗,轉到了這個盛著大半碗泡面的白底綠花的碗。
不知怎的,眼前浮現出媽媽那張身穿白色防護服、帶著護目鏡、隱約還能看見一點淺綠色隔離服領子的照片,又浮現出媽媽瘦弱卻堅強、帶著俠客般的義氣與勇敢、拼盡全力拯救病人的模樣。
想著,想著,伴隨著略帶涼意的晚風,我趴在餐桌上睡著了。
“叮!”手機刺耳的消息提示聲劃破了黑夜,將睡夢中的我吵醒。我睜開微腫的雙眼,抬頭看了一眼墻壁上的掛鐘,3:29,正是深夜時分。
我急忙拿起擾了我清夢的手機,雙手微顫地打開微信,便看見媽媽給我的回復:“好孩子,媽媽很抱歉現在才有空回復你。你放心,媽媽可是重癥病房的護士長呢,這可是個比大多數人厲害得多的角色,盡管放寬心吧!媽媽剛換崗下來,你知道的,我作為ICU的護士長,身負很重的責任。寶貝,你知道嗎?今天有位老年患者跟我說,他知道我們的工作很危險,隨時都有可能在崗位上犧牲。他祝愿我們這些穿上天使外衣的普通人就算是死,也要‘縱死俠骨香,不慚世上英。寶貝,我知道你可能要說這位老先生說的話有語病,可是正是他這句有語病的話、你的溫暖問候和不斷到來的支援部隊,才給予了我溫暖與力量。不然,看著身邊的戰友們一個個倒下,媽媽可能也會撐不下去。寶貝,讓我們一起祈禱黎明的號角快些吹響吧。媽媽6點鐘還要值班,先睡了,也祝你安睡,我的寶貝。——愛你的媽媽。”
我的眼眶里盈滿了淚水,想起母親說的“淚,猶如天上的北斗七星,就算悲傷也不允許它輕易劃落”。我壓抑著,壓抑著,終究還是沒能忍住,低低地在濃稠得化不開的深夜里啜泣著。
翌日中午,天氣一改往日的陰暗,太陽終于有機會將它的光芒灑向人間。透過窗戶,我望著空蕩蕩的街道,回想著母親昨夜的話語。
是呀,黎明的號角就快吹響了吧,全國人民上下一心、眾志成城,一位位仁心仁術、帶著俠氣的普通醫者穿上白大褂,帶著不計報酬、無論生死的豪情俠氣沖上戰場。
正是這些充滿俠客氣概的人,才讓我們的祖國國泰民安、民康物阜;正是這些充滿俠客氣概的醫務人員,才能讓可怕的疫情得到如此好的控制。
母親,孩兒在這里向您表達深深的敬意,正是因為有您,才使孩兒在面對疫情時,不僅有仔細的防護,更多了一份俠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