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醫頑強地生存著,“清貧”是它的特征,也是它與人民不可斷的紐帶。其實,無論什么階層,中國人早已將中藥視為了家常必備之物,誰家的抽屜里不會放著幾盒廉價的中成藥呢。藿香正氣丸、通宣理肺丸,更功德無量的還有速效救心丸。因為它樸素,因為它可靠,反而被輕視,這很像是一個不成熟的孩子對待親人的態度。多年來,我們不就是這樣對待中醫的嗎?
現在,在城市中,似乎有種頗為“勢利”的思維,那就是仿佛只有底層百姓才會去看中醫、吃中藥,中醫也都退縮到了偏僻的角落,艱難地生存著。其實,許多患者在接到西醫無情的宣判之后,總會返回民間,到陋巷和山里去,尋求中醫的救治。而中醫,也從來沒有因為無望的診斷,而拋棄它的病人———即使是對最不可能有收效的病人,中醫也會讓他服用調理與安慰的藥劑,以示“不放棄”。從這一點來看,中醫的“懸壺濟世”的信仰,還是高于西醫的,因為它是因人創立、為人所用的醫學,是可陪伴人的生死的。
中醫與這個民族是同生共死的
在那些著名中醫的傳記里,總有這樣的故事:當無名瘟疫暴發,中醫臨危受命———這個“受命”,當然不一定是來自官家的,更多的還是他們內心的召喚。他們挑起藥擔,帶著徒弟,深入疫區。在那些發生了疫情的鄉鎮,立灶架鍋,熬藥施救。病人端碗喝藥,醫者觀其效果,不斷改進配方,由此留下了很多因時因地配制的不同藥方。所謂“逆行”,也是中醫的世代擔當。救人救疫,豈論成敗功過,只求無愧于心。
自神農嘗百草到我們那些歷歷可數的家珍———《傷寒論》《黃帝內經》《本草綱目》等,中醫歷千年護佑著我們這個民族。世界歷史上,有多少因為瘟疫留下的一座座曾經高度發達如今已被荒漠湮沒的城市,而在我們中華大地上,卻從來沒有因為瘟疫而廢棄的地方。
西醫對病癥講究精準的學理分析,沒有勝算就不會出手,因為它是一門科技,能夠發出“科學的判斷”。也正是這一點讓現代人質疑中醫。和西醫的造影、化驗、超聲波等診斷手段相比,中醫只有“望聞問切”和一套近乎玄學的說法。這是中醫的“短板”,“得手”與“失手”都拿不出“人體數據”。而依靠個案總結累積起的經驗又很難得到廣義上的認可,這阻滯了它發展。
至于“庸醫”,哪個行業的從業者沒有優劣之分?但西醫因為有診斷的科技憑證,“誤判”往往能夠得到開脫,而世人對于中醫則總是“人死必究”,這難道又是公平的嗎?
“疫”火重生
去年,我通覽了一本《近代中西醫的博弈———中醫抗菌史》(中華書局出版,臺灣學者皮國立著),這本書記述了自民國以來的疾病與醫療史,中醫與西醫在細菌學上的不同醫理和對抗。可以說皮先生對于中醫是懷有很深的危機感的。
其實,在近代中西醫在熱病治療學的戰斗中,中醫不僅不像有些人說的,甚至連“抗戰”的資格都沒有,反而未見居于下風。
我想隔著海峽皮先生一定也在關注著大陸的抗“疫”。他應該能驚訝并欣喜地看到,在大陸,在這場所謂“沒有硝煙的戰‘疫”中,再也不是中醫和西醫的“對決”,而是二者攜手共同對抗病毒,無論是中醫還是西醫,完全沒有門戶之見,完全是從救人的實效出發,相互印證,各得其所,各出妙招,共同制定方案。
引用武漢抗疫前線一位西醫的話說,“中西醫結合,效果非常明顯,也得到了國家層面的高度認可。中醫在這次戰‘疫中的表現,有目共睹。”
就在前幾日,世界衛生組織在一場新聞發布會中也談道:“百分之八十的新冠肺炎患者是輕度癥狀,能夠自愈或治愈,并不會發展為重癥。”輕癥患者的“自愈”和“治愈”,實際上就是中醫所說的“排毒”。如果沒有中醫的介入,“自愈”對于很多基礎體質不好的人,是很難實現的———病毒損壞了人的生理機能,生命非常脆弱。是中西醫護工作者以人為本,聯合對抗疫情,才構成了“自愈”的安全通道。沒有中醫,輕癥患者的占比恐怕不會是百分之八十。
背靠民族的根基之學,中醫正在成為開放的醫學,吸納西醫的諸多手段,補充自己的“短板”,尤其是診斷標準方面。而西醫也樂于“就地取材”,與中醫握手言歡,正在成為“中國式的西醫”。疫情中的醫者,也是仁者與智者,他們正在創造人類醫學史上的奇觀。
近年來,中醫課程進入了小學課堂———作為中華民族“大人文”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中醫沒有理由不進入。我想,這并非只是讓孩子背背“湯頭歌”,而是要讓他們懂得“天人合一”的養生之道,多讀一些歷史上中醫治病救人的故事,懂得醫德、仁愛,讓他們學習中國傳統道家的哲學,如《道德經》,因為它和中醫是一體的。學習中醫,就是要了解我們這個民族的祖先是如何看待世界、看待自己和看待未來的。不僅是小學生,我們每個人都應該懂得“天人合一”“萬物漸進”的道理,懂得“無為而治”會使身體和社會都安靜下來,少一些破壞性的騷擾。
“正氣存內,邪不可干”,這句話本是中醫的一個醫理,也可成為疫情中,我們自強不息、正氣凜然的座右銘。
闖過這次大疫,我們更應該為子孫萬代栽培好中醫這棵大樹,留下防護堤,中醫不能再疲軟下去了。大家都應該想一想,為中醫的發展,我們還能再做些什么吧。
據《光明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