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建斌

香蘭坐在光禿禿的河岸上,凝視著腳下這條沉睡多年的河。
河灘上的枯枝衰草全都融進了濃墨樣的夜色,稀稀落落的幾顆星星下,滿世界就她一個人。
沒人惹她生氣,她透心通肺地高興著呢。她一扭頭,就會看到村中她家院子里投出的炭火般的光亮;她側側耳,就會聽到那里漫涌出的歡悅。可是,她不看,不聽,就這樣端端地坐著,把自己坐成了一尊雕像,融進了這濃墨樣的夜色。
明早就要娶親了,事一條條一件件都有了著落,她從亮晃晃的熱鬧中悄悄溜出來,只想一個人靜靜。
此時,她的心已寧靜得像這荒野的夜,像這干涸已久的河……
幽幽的河床里忽然就有了水,幽幽的河岸上忽然就走來了她的男人。
男人擰脖子瞪眼沖她吼:“別跟著我,回去!”她不語,他走,她也走。男人惱了,返身一把搡倒她,又走。她爬起來,悶頭跟著。男人一甩膀子下了河,她褲腿沒挽就蹚進水里。河水越來越深,男人開始劃水向對岸游去。她不會劃水,眼瞅著就跟不上了,她還往前蹚。水齊了她的胸口,水涌到她的脖頸,水沒過她的頭頂,她已經連嗆了好幾口水,仍然奮力地向前撲……男人知道她不會劃水,卻肆意地劃著,翻出大大的浪花,連頭也不回。男人隱沒在水中,漸漸模糊成一個黑點兒。她忽然沒了力氣,手腳軟得像面條,任憑水流把她拖走……
她感覺自己死了,身子像一片樹葉,異常輕盈,正往一個深不見底的地方飄落。一群亮閃閃的蝴蝶撲來,打得眼睛生疼。她使勁兒眨眨眼睜開,身子卻在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