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良才

一道河、一只船、一個老頭兒、一條狗,構(gòu)成一方天地。
老頭兒很老了,臉上的胡須比河灘里大片大片的蘆葦花還要白,腰身佝僂得像曬成醬紫色的一只老蝦米。誰也說不清老人有多大年紀了,在這里風(fēng)里雨里擺渡歷經(jīng)了多少個春夏秋冬。似乎自有了這個渡口,有了這條河,老人家就在這兩山夾一河的地方當擺渡工了。
人們說,河里有多少浪花,老頭兒身上就有多少故事。
老頭兒沒文化,扁擔(dān)倒了也不認得是個一字,卻有一個很雅氣的名字,叫梅玄印,不知是哪個土秀才取的。靠水吃水,別人家以捕魚撈蝦為生,梅家則成了擺渡世家,送走了一朝又一朝、一代又一代。到梅玄印從爹手里接過竹篙時,已是民國年間了。
那時候國共之間打紅了眼,梅玄印一人吃飽全家不饑,擺渡不過勉強混個肚兒圓,當然是勞苦大眾,游擊隊就爭取他,梅玄印一不小心成了地下交通員,多次送同志們過河,也多次傳遞過情報。本來,他完全可以奔個好前程,后來革命勝利了嘛。人們?yōu)樗麌@息,都怪他爛泥扶不上墻,栽在褲襠上。
一個大戶人家的小姐,叫俞娟,生得那真叫一個俊,兩府十三縣找不出第二個。一次她帶著丫鬟打這里過河趕觀音廟會,青春勃發(fā)的梅玄印一下子就被俞小姐攝走了魂兒。這不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嗎?梅玄印盡管一見之下渾身像著了火似的,但也只能是心里癢癢,咽咽口水而已。船到河心,一股怪風(fēng)冷不丁刮來,渡船打擺子似的顛簸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