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靜波

蠶豆花開的時候,妹妹長得更加白胖了。
媽媽生下妹妹后,有一段時間,將我托給在鎮上供銷社飲食店上班的奶奶照管。奶奶做點心、賣點心時,我爬上椅子,靠著柜臺,看柜外稀稀落落的顧客用幾分錢換成竹籌,再用竹籌換點心;或站在店堂內看街上人來人往。
我家到鎮上有五里路,要經過兩條河、一座橋、兩個村,要走一段村路和一段公路。村路是泥路,雨后有好幾天的泥濘,時有蛇出沒;公路是沙石路,汽車開過揚起一陣灰沙,奶奶說公路上撞死過人和狗。對我來說,鎮上遠得像在天邊,路上處處藏著未知的危險,我從不敢一人走。
那天,灶鍋里煮著咸菜蠶豆,媽媽往灶膛里放一段柴根,吩咐我坐在灶膛前小凳子上,一邊看管灶火,一邊照管睡在搖籃里的妹妹。媽媽上樓,“嗒嗒嗒”踏縫紉機去了。
我雙手握著火鉗,伸進灶膛,東撥撥西撥撥,一膛紅黃色的旺火反被我撥滅了,黑煙熏得我流淚。我學著媽媽的樣,用火管對著柴根吹,吹得煙灰亂飛。我順著凳子爬上灶頭,在灶頭打起瞌睡貓,貓“喵”的一聲逃走了。我掀開鍋蓋,吃了一粒蠶豆,有些生硬。
“嗚嗚嗚——”妹妹輕輕地哭了。樓上的媽媽說:“你給把把尿吧。”
我去抱胖妹妹,第一次抱不動,第二次費力地抱了起來。我回到灶火間里,將妹妹放在腿上,正要把尿,妹妹腿一蹬,我倆同時跌倒在地。我的手撐著地,壓在她身上,她先大哭,后來閉著眼,張著嘴巴,很長時間沒有發出聲音。
我看著自己摔出血痕的手,想,媽媽一定會下來抱我,哄我,像以前一樣會親著我的手,拿出小糖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