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秋日的星空下（組詩）

巴音博羅，滿族，自上世紀九十年代起從事文學創(chuàng)作，至今發(fā)表文學作品400萬字。著有詩集《悲愴四重奏》《龍的紀年》，油畫散文合集《藝術是歷史的鄉(xiāng)愁》，以及小說集《鼠年月光》等多部。

老木頭

歲月像一塊老木頭

風在數它的肋巴骨

我已把老木頭放在幾案上佛供的位置

而窗外是北中國廣袤無邊的曠野

陽光像金蜜蜂嗡鳴一片

成群的石頭在山坡上奔跑

我喜歡這塊老而不朽的木頭

除了骨頭，它什么也不擁有

除了沉寂，它什么也不想說

那電鋸和斧頭還是不是它前世的仇家？

當大雪飄落幾案

北風再一次談論起情和愛

一些與它不相干的人正相繼老去

像今晚的月亮遺下的空茫……

十月

楓樹吃著火，我吃著

豹子膽，這個秋天如此斑斕

如此壯烈，像豹子皮！

我在一條山溪的肘彎處喝水

水里也升起了火。我在火里

看見我的臉，秋天的臉！

秋天，是一支朽爛的歌謠

連石頭也漫山漂浮起來

山成了空谷

回聲，在去年……

在父親的墳地

我采掘來一棵幼小的山里紅樹苗

我養(yǎng)活它，喂它食物和水

喂它回憶和鳥鳴般的懷念

我看見一條小溪自它灰白的體內暢流

血管般的小溪，綠色的血

我聽見我父親站在遙遠的大地盡頭呼喊

像一陣突如其來的暴雨……

我父親的雨，酒一樣揮灑

而小山里紅的葉子正頷首言歡

像是歌聲吹動了歌喉

哦，我的心已從樹上墜落

在黝黑色的泥土中發(fā)芽

一片靜穆的甜蜜正從陽光的中心盛開

我重新踏上山中那條落葉紛飛的小徑！

站在秋日的星空下

寂靜籠罩大地，星空仿佛石磨

磨下新收的食糧

瞧，它撒得多么均勻

顆顆粒粒散發(fā)著馨香！

當遠處，晚鐘悠揚，

它更像靜謐的池塘，蛙鼓陣陣

那花脊梁的大肚皮青蛙

為我們甩下多少又濕又滑的蝌蚪……

還有時，它也像一只花斑羽毛的

母雞，一邊咯嗒咯嗒啼叫著

一邊孵護這光潔、溫熱的雞蛋

更多時，那繁星閃爍的夜空

更似黑沉沉、巨碩的松木書案

叮叮當當，被釘上了耀眼的金釘

你仿佛能聽見一聲悠長的

慈母喚兒般的叫喊滑過耳畔

但是風吹散了薄如絲帕的云彩

這時的星空宛如掀開蓋子的百寶箱

鉆石、翡翠和瑪瑙們交相輝映……

而對于昏頭漲腦的我來說

這秋日漫漶的星空，更像我

那熱戀的情人，她臉頰上

迷人的雀斑閃閃發(f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