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

小城報人

2020-05-08 00:25:31丁伯剛
星火·中短篇小說 2020年2期

丁伯剛,1961年生。曾出版長篇小說《斜嶺路三號》,中篇小說集《有人將歸》《天問》,散文集《內心的命令》。

一九八七年某一天,我到修水文化館找朋友冷克明聊天,趙青老師正好找過冷克明從文化館出來,與我在大門前的臺階上相遇。趙老師給人的第一印象,是異常精干而精明的那種,衣著整齊得體,頭發梳得更整齊更得體,簡直有些西裝革履、油頭粉面的味道。邊與我講話,我看他手上還捏著一柄小小木梳,時不時在整齊得不能再整齊的頭發上梳那么幾下。

我不習慣同陌生人打交道,何況是如此精明的陌生人,更讓我感覺幾分畏懼。在冷克明介紹下,我與趙老師不知聊過幾句什么,便分開了。修水教書的那些年,我一心只關在房里讀自己喜歡的書,卻從不看報,雜志也只看文史哲理論性的那一類。我甚至弄不清我們九江也有一張報紙,因此對這家報紙的副刊編輯趙青便全無概念。大約幾個月之后吧,趙老師又一次來到修水,并且是專程來學校找我的,同行的還有我師專讀書時的同學萬松生及江西畫報社記者周傳榮,三個人好像都有些神情亢奮,話語顛顛倒倒。從這些對話里我了解到,趙老師和周傳榮是一對老搭檔,一個寫文字,一個拍照片,兩人志趣相投,常邀在一起專門鉆那種窮鄉僻壤搞采風,合作出許多獨特作品,有次因行跡過于鬼祟可疑,險些讓武寧縣某個深山里的農民當壞人圍起來。這次萬松生參加九江文聯在煉油廠舉辦的一個文學筆會,并且在會上發言,效果不錯,三個人的興奮正是來源于此。周傳榮的意思,似乎是準備給萬松生搞一個人物訪談,刊登到《江西畫報》上去。周傳榮后來讓我們稱作“周瘋子”,平日相機不離手,走到哪里拍到哪里。當然也給我們拍了許多照片。他拍照片的過程基本就是個發瘋的過程,仰著拍、蹲著拍、趴在地上拍、扭過身子拍、從褲襠里倒轉身子拍,甚至以翻跟斗的姿勢兩腿朝上給你拍,從房里一直拍到河灘。我實在不習慣這種表演式,又不好拒絕,只能像木偶一樣尷尬著隨他擺布。在后來的日子里,周瘋子還這樣給我們拍了無數照片,卻從來沒有洗出來一張給我看過,因此我懷疑他的相機里面根本沒放膠卷,每次都是空對空假拍,逗我們開心。

此后趙青老師每次到修水出差,都會打電話讓我過去找他聊天。這中間我讀到他發表在外面雜志上的一些長篇散文,可能就是寫他和周瘋子在各地的一些采風所歷吧,神奇、勁厲、怪異、深邃,又詩意盎然,不由喜歡之至,兩人談起話來也就隨意得多。有次他住在縣委招待所,夜里讓小偷從窗戶把衣服鉤出去,將里面的錢和證件偷光了。他只得找我要了十塊錢,買了張回程的車票。那年我在外面發表了一篇小說,趙老師正好在他編的《花徑》副刊搞一個叫“潯陽文學錄”的欄目,他讓我也寫了一篇參與。此后他還約我寫一個讀書方面的專欄,接連刊登過好幾篇文章。某篇文章里的一句話可能有些不恰當,送審時讓領導刪了。趙老師卻覺得那句話有質感,不能刪,否則文章會大受影響。他先不做聲,在付印前又偷偷恢復過來。一九九二年趙老師著手創刊《周末世界》,向社會各界招聘記者編輯,再三邀請我加入。而我的興趣全在小說創作上,當時同九江文聯簽了一年期限的創作合同,興頭正足呢,協助趙老師搞了一個試刊號后,很快又回了修水去寫小說。趙老師不放棄,每期報紙的責任編輯一欄仍打著我的名字,同時打電報打電話,催我盡快來九江;有次出差,還專門找到我做工作。聽說我談戀愛女方家不怎么樂意,他又買了禮物,去看我女朋友的父母,替我講了許多好話。

實際上回到修水,我也根本沒能寫成什么小說。因病,在醫院住了一個多月,出院后寫作的心思隨之渙散。過了春節,我只得一心一意,跑到趙老師這里上班了。略一接觸不免大為驚訝,趙青老師非但沒有我印象中的什么精明練達、油頭粉面,恰恰相反,這人與世俗生活中流行的那套簡直太格格不入了,許多方面連我這樣十足的書呆子也覺不可思議。那個時候,全國各地報紙改版擴版風勁吹,特別是這種叫某某“周末”的報紙專刊,更是多得不計其數。我們這個《周末世界》,正是為順應潮流匆促湊起的一個草臺班子,十來個毛人,都是經趙青老師“病梅館”式的鬼祟目光挑出來的,數來數去,就數不出一個正常點、讓人看著順眼點合規矩點的。現在有一個流行詞語,叫打雞血。如果我們說當時的趙老師可能被誰打了雞血,那是最恰當不過了。成天處于顛顛倒倒的激情狀態,開口閉口都是若干年前流行的那種新鮮時髦話語,什么現代后現代,什么原始生命力什么生命意識,什么精神家園機械文明,什么節奏與速度、大俗和大雅、蛻變與轉型,還有敘事語言、造型語言等等。說到后來,趙老師往往會歸結到這么一句話:“占領九江制高點!”他的意思似乎是說,我們這個周末版報紙就是九江的制高點吧,或者他想把報紙辦成九江的制高點?文化上的精神上的,當然更是新聞焦點上的。有時說到忘情處,一不留心趙老師嘴頭上竟然會拖出又長又亮的一線口水,顫巍巍半天收不回去,弄得我們暗暗訕笑不已。聽得多了,我們這些身邊的人也不由大受感染,上班下班會下意識做個俯身下視的姿勢,朝腳底什么深處小心探望,好像自己真站在虛無縹緲的云端,擔心起舞弄清影,高處不勝寒。每次報社開員工大會,只要有趙老師的發言,比如評報、業務匯報等,特別是出謀劃策提意見,那會場上可就熱鬧了。一股一股按壓不住的騷動像氣流,憑空吱吱朝外冒。聽眾們滿懷期待,滿懷熱望,一心要等好戲開場,精彩一刻到來。別人不會說不敢說的,就趙老師敢說,別人說不出的就他能說出。同時夾雜無數新名詞新觀點新鮮見聞,見解獨到,新意迭出,話語結實鏗鏘,就同寂靜的池塘里不停地給扔進大塊石頭,激起一層又一層波浪。大家無疑都聽得非常開心,歡聲笑語滿堂。這邊越開心,趙老師就越加講得痛快。領導自然有些尷尬了,后來似乎就漸漸減少讓他發言的機會。

在《周末世界》這張報紙上,趙青老師無疑傾注了全部精力全部愛意,用流行的話說,他是把這報當自己全部事業在做的。有時我清楚感到,這張報紙在趙青老師心中,絕不只是一張簡簡單單什么報紙,準確點說這是他的信仰,他人生的烏托邦。一大把年紀,天真爛漫一片,唯其如此,才會形成一種屬于自己的辦報理念,以為報紙作為一種大眾讀物,面對讀者,就一定會有自己的獨特功能,甚至有一種自以為是的使命感,文化的社會的知識教化各方面的。以為自己比讀者站得高,擁有某個制高點,至少對一個地方如此。至少至少,用趙老師的話來說,這是一個平臺,可以盡情展現個人的才華,實現個人人生意義什么的。當然所有這些,我并不十分了解,只是一種隱約猜測而已。沒事的時候,趙老師也會講起自己早年的一些經歷。他說他這一生,是有過大起大落的。現在搞什么報紙搞什么文學,純粹是被逼無奈,此前他一直在政府部門上班。十幾歲師范畢業,直接給下放到武寧縣箬溪公社做農民,在水庫工地挑土方。后來憑著一手漂亮文章被領導賞識,先調縣委,再調地委,成為領導秘書,九江地區屈指可數的筆桿子之一。人生高峰剛剛展現,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突然跌落,再次下放到湖口的石鐘山上搞攝影,一待五年。又是一番艱辛努力,慢慢重新爬起來,調進報社與文字打交道。可在單位,他仍不能得到承認,多次想報個科級副科級,都不能如愿。現在他誰都不求,趁著辦這個《周末世界》,總算解決了正科待遇。“自搭臺自唱戲,自己買馬自己騎。”他這么自我調侃著,有無奈,竟也有著幾分掩飾不住的得意。

波折多,起伏大,心氣自然不同一般,趙老師大概把以前的所有人生不平與郁積,都集中到這次辦報上了吧。工作起來特別狂熱,身上所蘊含的天賦才能也整個調動起來。觀念新,眼界高,感覺好,下筆快,才氣充沛,水淋淋的文字,每一句好像都是剛從他老家都昌薌溪的大樹枝頭摘下,由他操著滿口都昌土話的舅母用竹籃裝好坐班車送過來的。尤其是對社會熱點的整體把握與深入思考,的確同我們這種書呆子完全不同,任我們怎么學也學不會的。這些都讓我們敬佩羨慕不已。當然我們可不會過于廉價地表達內心的敬慕之情,要表揚也得先損他嘲弄他幾句。要知道我們每個人的自我感覺,那都是相當地好。我們說他寫文章這不就像打開一只水龍頭,或干脆就是拉尿么,隨手那么一擰,嘎嘎咕咕直響,水呀尿呀濺得四處都是。于是每當提到他寫文章,我們便說是拉尿,甚至按鄉下說法,把他叫成拉匠或尿匠。有時我們看著他,故意驚叫起來,問他眼神怎么不對了,是不是又想拉尿?于是大家裝腔作勢,手忙腳亂給他張羅廁所。我們的種種夸張其實也不算夸張,趙老師寫文章不假思索,是真到了想拉就拉的程度,整個人也格外顯得尿意濃烈。趙老師的許多文章就是這么當著我們的面,在辦公室隨手劃拉出來的。我們嘰嘰喳喳聊天,他坐在角落沙發上念念有詞寫字,寫到得意處會忍不住念給我們聽。我們多半聽不懂什么,或者沒心思沒興趣聽,只用半恭維半逗趣的口氣對著他指指點點,就像化工廠幾位爐前工在討論某一包待出爐的尿素成色。

有時趙老師因為忙,或故意耍一下權威什么的,會布置我們寫。我們便顯得特別為難甚至惱火,說我們又沒多少尿,哪拉得出來?只能拖。反正他整個就是一尿人,隨時能出面救急。拖到后來交不了賬,我們便蹭到趙老師面前,裝作謙虛的樣子向他討教這文章該如何寫。幾句好話哄過,趙老師來了精神,舌頭打過幾個頓,很快進入思路。我們大喜,摸出筆默默速記,場面很快變成他口授,我們記錄。“慢點慢點,講那么快干嗎!”我們不停嚷叫著責備他,筆舞龍蛇,也趕不上他的語速。等他講累了,一篇文章的輪廓也大致出來了,我們的任務基本完成了。“好了,可以了,不用再說了。”我們已有些不耐煩,輕松地這么示意他。有許多次趙老師拉我一起出去采訪,或合作幫什么單位寫那種人物稿。一般是找個賓館住下來,我拉初稿,他改定。我同樣因為有依靠,都是隨便瞎扯一氣,然后恭請主角上場。我一次次感受到他那種點石成金的手段,那一身非凡尿功。一篇什么都不是的東西,由他七劃八劃,七捏八揉,很快見出形狀眉目,又很快見出精氣神,然后身子一挺,活潑潑跳到你面前。當然也有時候,因寫文章或其他什么事給逼急了,我們會不顧一切同他吵起來。趙老師明顯惱火得不得了,面孔都氣歪了,鼻子和嘴巴及眉毛耳朵相互拖拉牽扯扭曲,口水又一次長長亮亮拖出來。他也意識到身體某一部分突然多出了東西,就似狐貍拖出了尾巴一樣,手一伸趕忙去追,把口水悄悄撈在掌中,搓一搓。我們想笑已笑不出,也不由極是忐忑,想這下徹底翻臉了,大家無法相處了。暗下懊悔,但并不認錯,心想要翻臉就翻臉,大不了明天打背包走人。可第二天一見,他竟什么事也沒,繼續又說又笑。吵得再兇鬧得再兇,但吵過鬧過就算,從不記仇,這是幾十年相處中趙青老師給我的最深刻印象。還有,趙老師從不在背后害人,甚至不講任何人半句壞話,他如果要講,也只是真實而客觀的評價。特別有那么幾次,平日同他有些矛盾甚至敵意的人倒霉了失意了,他聽后不但見不出一絲幸災樂禍,反而滿臉都是荒涼悲戚。那種不由自主流露出的物傷其類之情,讓一旁的我震顫不已。經歷過大波折大起伏的人,內心某個地方一定有某種大憂傷大同情在,這點同樣是我們這種平凡人生難以體察到的。還有一次是九幾年吧,九江文藝界前輩畢必成老師去世,消息傳來,當時趙老師正帶著我們幾個人在共青城采訪。喝了些酒,趙老師邊念叨著畢老師名字,邊趴在桌上放聲大哭不已,并且哭了又哭,不厭其煩,完全無法遏止,鼻涕口水流的,那是更不用說了。后來我們攙扶他回賓館,他仍一路走一路哭,像個十足的娘們,弄得眾人一片黯然。

趙老師年紀恰好比我大一輪,比其他同事更是大太多,但他的精力卻比誰都旺盛。飲食清淡,生活極有規律,睡眠好,有時我們在辦公室吵吵嚷嚷,他坐旁邊腦袋一歪,人便睡過去了。他說他睡覺就同拉電燈開關,啪一聲立即能把意識拉熄,把自己拉到夢境里去。這讓大家覺得非常不平,于是等下次他再閉目養神時,便故意吵他推他,不讓他閉眼。但打過雞血的人么,不睡覺一點影響也沒有。“今天夜里爭取搞個通宵。”這是他最喜歡掛在口頭的一句話。每周出報,我們基本都得加班,搞通宵也是常見的,何況他還會三天兩頭找些活動找些熱鬧來搞。我們怕死了這點,一夜沒睡,幾天也無法補上來。趙老師相反,加班或搞活動,對他來說無疑是過什么狂歡節,兩眼大睜,像一只貓頭鷹雙目炯炯出現在我們面前。“神經吧!”哪有為加班而加班,為搞活動而搞活動,為搞通宵而搞通宵的?活得不耐煩了呀,受虐狂呀!我們無法理解,卻敢怒而不敢言,只能惡狠狠腹誹。“變態!”我們繼續嘀嘀咕咕腹誹不已。盡管表面上嘻嘻哈哈,但大家的腹誹之聲已是半真半假。我說這個《周末世界》某種程度上類似于一個紙頁上的小小烏托邦,其意正在這里。大家辛辛苦苦聚在一起辦報,似乎并不為著職業為著生活,而只是圖個阿Q式精神快樂,為著占領什么臆想中的虛無縹緲制高點。有一次閑坐,趙老師認認真真顯出一派迷茫的神情,似自語又似問我們:“大家在一起做事,為什么每個人都要拿一份工資呢?”我一聽不由暗暗慚愧,自己也弄不清為什么一定要拿工資。不過不拿工資,那又該拿點什么?其實從一開始,周末編輯部的同仁們處境已經足夠尷尬的了。大家完全不懂世俗社會操作的那一套,即便能懂,也無法做出諸多讓自己看不上的下三濫行為。結果只能苦自己。在報社那邊,完全把我們看作趙青老師的私人聘用人員,與報社的體制無關,也永遠進入不了體制。就是出外采訪,也手持著趙老師自己手寫的那種臨時證件,處處向人宣告,我們是一伙冒牌貨。因此而受到的歧視和白眼,是再正常不過的了。加上經營不好,待遇極低,工資時時發不出,有一段甚至拖了半年之久,對外稿費那更是拖得沒法說。

我是唯一得到趙老師特殊照顧的人,每月工資能及時領取,并且沒有一分錢廣告任務,只負責在家編編稿,守守辦公室。但大的環境人心思散,我也感受到異乎尋常的壓力。總覺眼前這個周刊不是久留之地,并且對搞報紙,自思我真的全無興趣,性格各方面也不適合。當時最想去的地方是文聯,慢慢向專業創作的路上轉。文聯的領導也同意,創作室正好有編制。但調動工作對我這樣的人來說實在太難了,一番努力沒效果,這時有同學和朋友牽線,介紹我進九江師專。師專的校系兩級領導基本都是我同班或高一屆的同學朋友,對我有一定了解,他們開會研究后,非常爽快同意接收。就這時問題出來了,說受某位朋友一封信的牽連,上面有關領導作了批示,我不能進師專。接下來在很長一段時間里,趙老師帶著我,懷抱我在外面發表過的所謂作品,四處找人幫忙,甚至找到了那位作出批示的領導。一番交流,得到了領導的支持,他第二天就給師專打電話,讓對方派人到有關方面再作點了解,如無特別情況,他同意我調入。師專再次開會研究,再次同意接收。但這時候,即便那位領導自己,也無法消除他此前那個批示的影響了,進師專的事只能不了了之。我開始做回修水的打算,同以前那樣埋頭寫我的小說去,就像豬八戒時時準備著回高老莊一樣。趙老師卻不放,他對我的看重、欣賞與譽揚那是打心眼里出來的。也不知根據什么,趙老師一直稱我為“白癡天才”,似乎是說在生活上我一無所知,是個白癡,但在另外的方面,與周圍人不一樣的某些地方,比如讀書思考什么,又能有自己的獨到處吧。趙老師打起精神帶著我,重新一遍遍找人。記得有一天夜里我們去一位領導的家,上臺階時,自行車后面夾的那疊雜志掉落下來,劈里啪啦撒了一地。我們渾水摸魚那樣在暗黑中亂摸一氣,腦袋與腦袋撞在一起生痛。眼前狼狽的樣子逗得兩人彎腰跌足,面對著面笑得喘不過氣來。盡管四周暗黑看不見,我仍能想象趙老師的口水一定會趁著眼前大好時機流得痛快淋漓,肆無忌憚,絲絲縷縷長長亮亮朝外迸濺,如開在夜空中的怪異大花。一九九八年,我的調動在九江文藝界老師一致呼吁下,才得到最后解決。趙老師高興至極,抽出專門時間親自幫我辦好了一應手續。

趙青老師是二〇〇三年,五十四歲的時候退居二線的,我們這個周刊以《周末世界》的名義在他手上存活了十一年,再過半年刊名便改掉了。每提及這段生活,不知為什么我腦際總會不停地浮起一些模模糊糊若有若無的名詞,都是些書名,《烏托邦》《太陽城》《愚人船》,甚至《美麗新世界》《一九八四》之類。是一個小說題材,有時間一定會寫寫,像我習慣所做的那樣,表面寫實,整體象征。當然只是一時的思緒,隨后便忘了。趙老師從單位上退得干脆,我總以為他有非常具體而急迫的個人打算,那就是寫作。趙老師多次給我談過他的許多構思,那種電影電視故事,我覺得特別好。幼時所歷,水邊鄉村,荒澤中的火光,火光那邊浩大無際涯的湖水,水上影影綽綽起伏來去的船,經趙老師的靜靜描述,給人一派變幻迷離、金碧輝煌之感。我覺得這才是他真正的作品,是他一生蓄積茹含的結晶。以前太忙,太亂,沒時間沒心境寫,現在就可以從從容容,用人生所剩下的最好一段時光來對付。可趙老師根本不寫那些。趙老師的筆頭功夫在九江及江西影響大,找的人多,他出的價格也高。每進一筆賬,我們便眼紅得不行,嗷嗷叫著要他請客,目的就是想盡可能更多地消耗他,以平民憤。我建議他干脆成立一個文字公司,我來幫他管賬,做經紀人。趙老師過了幾年的高價日子,后來不知是出價實在太高,九江廟小容不下他這尊大菩薩,或是其他什么,業務突然零落起來,竟至于沒有了。趙老師便停筆不寫了,賺錢的和不賺錢的,都不寫。我不免奇怪之至,想一個寫稿人怎么會這樣?文學寫作對一個人來說,應該終生貫注,不可能有停得下的時候。我甚至暗下嘀咕,趙老師寫作一生,也許并不是一種自主性行為吧?問過,趙老師支吾,不作回答,或自己也回答不出。后來同我解釋,說他實際上并不是那種純粹的文學人寫作人,他是半途從另一個地界轉過來的。趙老師這談的盡管只是寫稿,但我聽來,似乎也包含著他對自己整個一生的清理和總結。

趙老師退休后,同我的交往反而更多,也更輕松隨意,基本上每天相約著一起沿湖散步,用九江的話說是走湖。家里人甚至打趣,說你們怎么回事,這么形影不離的,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呀。趙老師住得遠,從家里出來,順長虹大道徒步幾華里,到火車站前的湖畔給我電話,我便從家里出發,兩人正好在新公園門前那塊大石頭前相遇。走湖一周,再回到新公園,我陪他在長虹大道走一會,然后分手,讓他一人回去。幾十年的老朋友,話題那可是多得沒邊。走一路說一路,沒有半秒鐘空歇。基本上都是他說我聽,談報紙,談文學,談人事,也談家庭生活。在我眼里,趙老師算得上半個土豪,家境好收入高,許多年前就住進郊區別墅,生活美滿。逢著什么朋友來了請客,全是他買單,以前上班時如此,現在同樣如此,誰叫他曾經是領導呢,不吃白不吃。何況習慣一旦形成,改起來真的很難。有時我良心發現,好歹也想出次錢,誰知他堅決不讓。他重復強調自己經濟條件比我好,負擔比我輕。這就沒辦法了,我只得忍痛割舍,把這表現大方的機會再次豪爽地讓給他。這點犧牲精神不管怎樣我還是該具備吧。趙老師喜歡講他的練車經歷,講房子,講他的正高職稱。報社的正高指標少,得來不易。講得多了,有時我會傷感起來,感覺不適應。想以前上班的時候,我們如果講起什么職稱,趙老師會顯得非常不屑,說那算個什么毛東西!現在怎么全變了,津津樂道成這樣?還有幾次趙老師隱約流露,希望我能夠給他寫一篇文章。我有些茫然,不知他講的什么。想好好的為何要寫文章,寫什么,有什么可寫的?沒得到響應,于是有次趙老師相約,說我們兩人以后誰先死了,后死的人一定幫前者寫一篇文章做紀念。趙老師不是玩笑,他是極為認真的。越認真我便越惶恐。

一般來說,我們聊天時聲音都大,但如果身前身后人太多,我便有些不好意思。這種云里霧里的話語,與周圍實際人生相隔得實在太遠,也就顯出幾分荒唐與滑稽。我極力把聲音壓低。趙老師卻不顧這些,人多人少都一樣。有次在南門口的廁所里,他仍在大講什么文學大講王安憶,我在一旁尷尬不已,只裝作沒聽見,裝作不是同他一伙的,隨他獨自一人在那里自說自話。還有不少時候,我正在講點什么,趙老師卻無法傾聽,毫不猶豫地打斷我,去講他自己的。我只好忍住,去聽他講。后來我再想講點什么,又讓他打斷。這么次數多了,就有些不快,甚而至于非常惱火。想你比我大,年尊輩長多講幾句,那也應該。但無論如何總不能沒完沒了,完全剝奪了我說話的權利,也太不尊重人了,太傷人自尊了。這么日積月累,心里的不平簡直把整個人壓垮。直到有那么一天,當我的話頭又一次給毫不客氣打斷,我幾乎臨近崩潰了,渾身氣得直哆嗦。我想我今天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把自己的話講完。今天絕不能屈服忍讓退縮。于是我不但不停止,反而放高音量,不管不顧順著自己的話頭朝下說。趙老師也不管不顧,用更高的聲音說。兩人都有些氣急敗壞,不惜以命相搏,想最終壓倒對方。這場面如果讓旁邊的人看去,一定驚為曠世奇觀:一對沿湖散步,本應傾心交談的老頭,結果卻是各講各的話,各念各的經,兩人的聲音越來越大,相互比賽著你追我趕,不亦樂乎。

主站蜘蛛池模板: 日本不卡在线| 91网红精品在线观看| 日本三级黄在线观看| 女人18毛片久久| 天天婬欲婬香婬色婬视频播放| 国产丝袜第一页| 中文成人无码国产亚洲| 国产精品久久久久婷婷五月| 在线无码九区| 看国产一级毛片| 亚洲免费人成影院| 亚洲成人www| 精品国产一区二区三区在线观看| 日本久久网站| 午夜毛片免费看| av一区二区无码在线| 欧美日韩午夜| 狠狠色狠狠色综合久久第一次| 99资源在线| 中文字幕丝袜一区二区| 国产一级片网址| 国产女人18水真多毛片18精品| 91精品国产麻豆国产自产在线| 国产打屁股免费区网站| 久久亚洲中文字幕精品一区| 国产内射一区亚洲| 伊人色综合久久天天| 国产成年女人特黄特色大片免费| 久热99这里只有精品视频6| 91年精品国产福利线观看久久| 欧美日韩中文字幕二区三区| 久草青青在线视频| 亚洲成人福利网站| 欧美福利在线观看| 91精品久久久久久无码人妻| 亚洲成人播放| 99精品国产自在现线观看| 欧美色综合网站| 免费观看无遮挡www的小视频| 1级黄色毛片| 午夜国产精品视频| 国产主播喷水| 99ri国产在线| 亚洲欧美在线精品一区二区| 亚洲国产精品日韩专区AV| 91偷拍一区| 伊人丁香五月天久久综合 | 亚洲乱码在线视频| 蝴蝶伊人久久中文娱乐网| 国产制服丝袜91在线| 一本大道东京热无码av| 国产日本视频91| 91久久精品国产| www.日韩三级| 男女男精品视频| 国产精品自在在线午夜| 久久福利网| 成人在线视频一区| jizz在线观看| 无码粉嫩虎白一线天在线观看| 欧美国产视频| 成人小视频网| 亚洲中文字幕av无码区| 午夜视频在线观看区二区| 国产麻豆永久视频| 中美日韩在线网免费毛片视频| 婷婷成人综合| 国产精品乱偷免费视频| 久久精品亚洲中文字幕乱码| 成人久久精品一区二区三区| 欧美专区日韩专区| 国产在线自揄拍揄视频网站| 强乱中文字幕在线播放不卡| 国产免费看久久久| 日韩精品毛片人妻AV不卡| 国产另类视频| 日韩大乳视频中文字幕| 久草性视频| 久无码久无码av无码| 无码免费的亚洲视频| 2020极品精品国产| 国产日韩av在线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