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增兵”火神山
這次來到武漢,注定
要以俯沖的姿勢。
像一只只收攏翅膀的鷹。
落地,是一場殊死的拼殺
羽毛,發著潔白的光。
火焰燃燒的地方,冰雪次第消融。
悲壯,是個揪心的詞。
白,是今夜最暖的顏色。
武漢的雪
飄落。是一種生命的延展
逆向地生長。堆疊與累加
圍裹,醒世的頑疾。
有沒有一片雪花,會遲疑或者羞愧一下
面對大地和人間
風一吹,
就有了重量。
潔白的雪,落在通往火神山病房的小路上
在蔡甸,山的氣韻
以純白的顏料調和。水在時間之下
汩汩流動的深夜。風,縮窄翅膀
扎進每一條街道和小巷。停車場
空無一人。倒春寒
瘀滯的喘息,像一個人壓抑的咳嗽
猝不及防掀起的肺葉。
凌晨三點,她獨自一人走在通往病區的小路上,風
雪圍著她
她咬著嘴唇,努力地撐傘,像
在為患者奮力支起一小片呼吸的空間
那小小的傘,注定擋不住漫天的風雪。
如同,她纖細的十指,注定推不開一個春天的病毒。
但是,傘能夠將人心在大地上找到安放的投影。
雪落在白色的防護服上,還原了雪的樣子。
春風渡
春風來信,以一個口罩的暗語
封印,在桃紅柳綠之前
覆蓋,以如席的雪花查封四散奔跑的鹽
病從口入,人間禍始于門齒
唯有白,無聲、無味,無爭、無邪
坦蕩的白,是天使逆行的顏色。
啟封之前,請務必守口如瓶
與啞巴吃黃連無關。
已經封了那么多城池,浮躁的心
請安靜一下。有那么多安靜的白
沉默的白,在為大地除霜。無暇
發出穿透暗夜的聲響,以及春風起奏的弦音。
請理解我看到了萬物心底的光
請原諒那些高大的詞匯
其實,逆行的身影也未必個個高大
她或許還不到一米五,體重不足一百斤
她們也不一定是成群結隊,或者
只是一個人,有些孤單地走向雨夜。
像一片片小小的白色創可貼,拼貼一起
封堵住春天撕裂的傷口。
郭濤,詩人,醫務工作者,正在火神山防疫一線
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