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二次元社交圈”中的非法出版問題

霍雨思舟　吳寒

摘 要：“二次元社交圈”產生的新文化行業使非法出版成為一個普遍性問題，由于各種原因，其處于“不告不理”的狀態。但近幾年，相關司法實踐使這個問題影響力越來越大，引起了各界的廣泛討論。

關鍵詞：“二次元社交圈”;非法出版;司法現狀

一、二次元社交圈

（一）概念

“二次元”一詞源于日本，其早期的動畫、漫畫作品都以二維圖像構成的，畫面是一個平面，所以被稱為“二次元世界”，簡稱“二次元”，與“三次元”（即現實世界）相對應。隨著文化的發展，二次元的范圍逐漸擴大，開始泛指動畫、漫畫、游戲、小說等。21世紀以來，“二次元”也被擴大解釋應用在了各種場合，如社交圈。根據交流方式的不同，社交圈可以分為三次元社交圈和二次元社交圈。

三次元社交圈，一般是由直接的，面對面的交流方式形成的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比如同學圈，同事圈等。而二次元社交圈不是通過面對面、直接的交流方式，而是通過互聯網等虛擬交流建立起來的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比如因為追星產生的“飯圈”[1]，因網絡文學產生的“網文圈”[2]“耽美圈”[3]等眾多社交圈，這些統稱為二次元社交圈。

（二）二次元社交圈的特點

與三次元相比，因為二次元社交方式主要是互聯網，所以主要具有以下特點：

1.虛擬性：這是由互聯網交流的間接性決定的。

2.交流的簡單性：二次元社交圈一般是在興趣愛好一致的基礎上建立的，解決了三次交往中興趣不合的矛盾問題，讓人們交流更簡單。

3.三次文化衍生性和其對三次文化的促進作用：二次社交圈是依靠一定的三次文化產生的，且二次元社交圈也會對相應的三次元文化起到促進作用。如“飯圈”是因娛樂圈文化產生的，“飯圈”中的“追星女孩”們的交流也促進了娛樂圈的進一步繁榮;因網絡文學文化形成的“網文圈”，使人們因喜歡同一部小說或作者在網絡上交流，從而促進擴大了該小說的知名度。

4.盈利性：二次元社交圈具有三次文化的衍生性，其為三次文化產業的發展提供了便利，往往與財產相關。比如“飯圈”中出周邊，“網文圈”中的簽售活動等都是以盈利為目的的。

5.糾紛的不易解決性：因為二次社交方式互聯網的虛擬性，發生糾紛后，收集證據不易，獲取對方身份行蹤困難，使人們無法較好維護自身權益。

（三）新交流圈中的非法經營出版問題現狀

1.出現的原因及特點

由于二次元社交圈具有三次文化衍生性和盈利性，讓許多人產生了從中盈利分羹的念頭;且非法出版物與自身興趣愛好相關，消費具有盲目性;而因二次元社交圈對三次文化有促進作用，三次文化的相關權利人即使自身權利受到損害，但與其知名度擴大的結果相比，利大于弊，因此，他們多會放任這種行為的發生;二次元社交圈只是在具有相同愛好的人們之間的交流，具有一定的封閉性，因此只要涉及金額不大，圈外人一般無從知曉。現在，二次社交圈的非法出版成了一個十分普遍的問題，且逐漸成為圈內人的認同和共識，成為了“灰色地帶”，處于“不告不知，不告不理”的狀態。

2.主要類型及典型代表

根據最高人民法院1998年實施的《關于審理非法出版物刑事案件具體若干問題的解釋》規定，以非法經營罪予以規制的非法出版行為包括兩類：一為內容違法的出版物，二為出版程序違法的出版物。而二次元社交圈中多為程序違法的非法出版物，當然也有少數內容違法的非法出版物。典型代表是“飯圈”中出版的photobook[4]（簡稱pb），和“網文圈”中非法出版的“個人志”[5]。

二、立法司法現狀

（一）立法現狀

《關于審理非法出版物刑事案件具體若干問題的解釋》和《刑法》第225條第4項的規定，“違反國家規定，出版、印刷、復制、發行本法解釋第一條至第十條規定以外的其他嚴重危害社會秩序和擾亂市場秩序的非法出版物，情節嚴重的”，依照以非法經營罪定罪處罰;在定罪量刑方面，根據1998實施的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非法出版物刑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個人經營數額在5萬元至10萬元以上的，違法所得數額在2萬元至3萬元以上的，經營音像制品、電子出版物500張（盒）以上的，屬于非法經營行為“情節嚴重”;經營數額在15萬元至30萬元以上的，違法所得數額在5萬元至10萬元以上，經營音像制品、電子出版物1500張（盒）以上的，屬非法經營行為“情節特別嚴重”。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條相關規定，情節嚴重的，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處或者單處違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罰金;情節特別嚴重的，處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處違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罰金或者沒收財產。

（二）司法現狀及相關案例

近期，二次元社交圈的非法出版問題逐漸顯露，引起了各界廣泛討論和思考。主要案例為“肆月山河”和“天一”案。

“肆月山河”并未進入司法程序，影響主要是在網絡上和“飯圈”內部。“肆月山河”是“飯圈”中所說的“站子”[6]，在2018年8月28日，肆月站開始售賣不限量，單價為149元每本的明星pb，截止8月29日22時，共售出16474件，合計收入2，454，626元（成本不清），提前將50萬用于希望小學的社會公益項目。一般情況下，站子出的pb是沒有經過明星授權的，同時也侵犯了明星的肖像權，但是出于自身發展考慮，明星一般不會跟粉絲計較，因此“飯圈”站子出pb一直是灰色地帶，除舉報之外，基本不會有什么糾紛。但是由于“肆月”涉及的金額太大，在互聯網上的傳播程度較廣，引起了警方官方普法：其出版主體不具有出版資格，且出版程序不合法，因此屬于非法出版的行為，構成非法經營罪，且涉及偷稅漏稅，侵犯肖像權問題。后期“肆月”停止了該pb的售賣，并進行了退款。“肆月”事件影響廣泛，但是飯圈內部出pb的情況并沒有也不可能停止，因為這種行為對各方都有利，且已經成為了“飯圈”的一種文化，促進了“飯圈”發展。

天一是某網站耽美小說作者，因非法出版自己內容涉及淫穢色情的耽美小說，制作了非法出版物7000冊，非法收入15萬元（未剔除成本），構成非法經營罪。二審結果仍維持了有期徒刑十年零六個月，并處罰金5萬元的原判。這一結果引起了各方的討論：首先是與其直接相關的“耽美圈”，在我國，雖然沒有明確規定“耽美”題材小說禁止出版，但其實際內容審查極其嚴格，且書號很難拿到。因此，雖然天一的主要問題在于其內容的淫穢色情而非耽美本身，但仍引發了群眾對我國“耽美出版”相關問題的討論。其次就是法學界對于天一個人定罪量刑的討論，主要是“非法經營罪”作為口袋性質的罪名是否符合罪刑法定原則以及仍適用20年前的司法解釋量刑是否符合時代發展。

（三）爭議問題

1.關于內容性非法出版認定的問題，對于具有文學性質的內容違法到底如何認定，網絡小說（特別是耽美小說）內容的審查項目是否應該公開？《關于審理非法出版物刑事案件具體若干問題的解釋》中規定的“嚴重危害社會秩序和擾亂市場秩序的非法出版物”到底如何評判，是否應該有具體的標準？

2.關于非法經營罪口袋式罪名是否符合“罪刑法定原則”的問題;

3.關于20年前的司法解釋的量刑金額標準已經不適合現在適用的問題;

4.在各種“二次元社交圈”繁榮發展促進三次文化的背景下，小金額的非法出版問題無法完全避免和管控，我們應思考法律與文化是否適應的問題。

三、完善建議

（一）關于“嚴重危害社會秩序和擾亂市場秩序的非法出版物”應給出具體評判標準。比如文學性質的作品內容審查標準的公開，耽美小說出版的要求等。

（二）在司法實踐中，除了非法出版問題之外的一些其他問題也以“非法經營罪”定罪，使非法經營罪成為了擾亂市場秩序性質犯罪的口袋性罪名，不符合“罪行法定原則”。時代社會的發展要求“非法出版罪”等單獨罪名的設立。

（三）1998實施的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非法出版物刑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個人經營數額在5萬元以上就符合情節嚴重的標準，但時代在不斷發展，當時的5萬元與現在的5萬元已經有了巨大的差別。現在仍適用此解釋，使判刑結果過重，引起了人們的不滿，因此急需立法上的調整，做出新的符合社會發展要求的定罪量刑的金額劃分標準。

（四）“二次元社交圈”促進文化繁榮，使程序性的非法出版問題成為了其文化的一部分，而“不告不理”的狀態也說明了這類問題存在具有一定的文化合理性。出版的程序性要求是否完全符合現在的文化發展？我們對內容進行嚴格審查的同時，可以通過具體規定控制因其他原因產生的非法出版問題，比如可以規定不同出版數量的出版資格主體，可以設立專門的小文化圈的出版具體規定，實行管控的同時，使“灰色”“白色化”，使“非法”“合法化”，適應新文化的發展。

注釋：

[1] 粉絲群體叫“飯”，他們組成的圈子叫“飯圈”“飯團”.

[2] 網絡文學形成的社交圈子。

[3] 耽美圈：意思之一是在網絡中發表表述男性與男性之間的愛情類型文學，是網文圈中的一類。

[4] 寫真集

[5] 在網絡文學圈內，由于印刷冊數不夠，許多作者無法合法出版作品時，會選擇自行印刷出版，這種行為被稱為出“個人志”或“個志”。出“個志”的行為在“耽美圈”尤其普遍。

[6] 明星的粉絲對后援會、粉絲論壇等的稱呼。

參考文獻

[1] 胡瀅.單純內容違法之非法出版物經營行為的刑法定性——以非法經營罪法益為視角[J].云南大學學報（法學版），2014，03.

[2] 耽美小說“天一案”中的罪與罰[N].新京報，2019，1，5.

作者簡介：霍雨思舟（1997.12- ），女，漢族，湖北荊門人，湖北經濟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