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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燈

2020-05-13 14:29:19李永兵
安徽文學 2020年5期

李永兵

老單的頭流血了。血從頭發里冒出來,掛在臉上。

約瑟夫遞給老單一張很大的衛生紙。衛生紙是從國內用集裝箱運到非洲卡薩布蘭卡小鎮的。紙很粗糙,老單擦著臉,覺得臉上像被砂紙打磨一樣。

約瑟夫看著空無一人的馬路說,OK。

老單剛邁開右腳,紅燈亮了。老單收回右腳,腳踩著了馬路上的黃線。他低頭一看,忙往后退了一步。還好,路上沒有車。

約瑟夫拍了拍老單的肩膀,露出兩顆開了縫的板牙說,老單,Go!老單瞟了眼約瑟夫擺擺手說,No!No!

約瑟夫盯著老單,臉上露出怪異的笑。約瑟夫是岡比亞人,老單的黑人朋友。他是偷偷跑出工地陪老單去醫院的。醫院在卡薩布蘭卡鬧市,是中國援非醫療隊所在地。

老單盯著紅燈,卡薩布蘭卡的紅燈不像國內,沒有計數器。老單習慣性地在心里默默數著數。

約瑟夫東張西望,突然手舞足蹈,說,老單,Madam,Madam!老單看到馬路對面黑人姑娘弗吉利亞,離他們大概四五十米遠。

弗吉利亞現在在營地門口賣飲料,有時候到卡薩布蘭卡街市去賣。弗吉利亞穿著紅綠相間的長袍,頭頂著一箱飲料搖搖擺擺地走著。午后的陽光在她身上晃眼得很。老單低著頭,用衛生紙捂著臉。

約瑟夫闖了紅燈,穿過馬路,跑到了弗吉利亞身邊,約瑟夫幫她取下頭上的飲料箱,拎在手里,跟著弗吉利亞。

約瑟夫闖紅燈的時候,老單本想拉住他的,可是動作慢了。老單低著頭用余光瞅著約瑟夫和弗吉利亞。

老單手掌心都是血,指縫也有,黏糊糊的。他想把手里的血擦在路邊的椰子樹上,可是怕被警察看到。卡薩布蘭卡的警察隨手拿著AK47,那是會殺人的。工地老板不止一次地警告老單。

老單是個規矩人,聽了老板的話更注意一舉一動了,但是老單總感覺有一把AK47頂在自己的腦門上。

老單把染紅的衛生紙揉成團,塞進了左邊口袋,又從右邊口袋里掏出一張衛生紙按在傷口上。老單的手觸摸到柔軟的傷口,傷口像一張不停吐血的嘴巴。

老單盯著紅燈,紅燈的光芒一點點擴散,成了一片紅色的幕布。老單忘記了數數,他頭頂的傷口隨著心跳一陣一陣抽搐,像一根鋼針在一下一下地刺他頭皮。

老單看到約瑟夫和弗吉利亞朝街市方向走。他覺得弗吉利亞是個有趣的女孩。可是想到這個,老單心里別扭起來。他最近總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不痛快的事情,比如他和弗吉利亞。

老單躺在灰色臺階上,聽見嗡嗡的聲音在西邊的山坡下轟鳴。老單想抽支煙,煙盒捏在手里,卻沒有力氣點火。

老單扭頭瞇著眼瞅見一個灰不溜秋的大家伙沖上了卡薩布蘭卡的天空,看樣子像戰機。戰機背著鐵翅膀向南方沖去,震得附近的云朵都在顫抖。

老單看著香山扔下手里的安全帽,仰著頭從工棚里沖出來。香山撿起石子向天空砸去,嬉笑著喊道,我操!他的身體差點朝戰機摔去,安全帽“哐”的一聲掉在地上,它翻了幾個跟斗,滾到了老單的面前。

老單看到香山腳上穿著人字拖鞋,露出腳趾。

弗吉利亞仰頭看著往南飛去的戰機,一直目送到戰機消失。

弗吉利亞愣愣地看著烏云黏稠的天空。

突然一個安全帽從她面前滾過,咕嚕咕嚕的聲音吸引了她,她向滾動的安全帽追了過去。

香山盯著非洲姑娘弗吉利亞左右扭動的屁股,咧著嘴朝老單罵道,你狗日的倒會享福!

班長坐在屋頂仰頭看著戰機,用手機拍照。他瞄到腳底下的香山,喊道,香山,快點接電焊機,我要拉閘了。

香山從屁股口袋里掏出螺絲刀握在手里搖晃幾下,挨著老單坐下來。

抽煙吧?他在老單身上摸著。

老單被摸得很癢,扭動著身體看著香山。老單手一松,煙悄悄掉落到身下的灌木叢中。

老單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香山沒搜到煙,垂著頭,眼神似乎在躲避什么。沒一會兒,他慢慢吞吞從褲子口袋里掏出煙盒,點燃了一支。

老單朝他瞅瞅。香山也看看老單,把煙盒湊到老單面前晃了晃,撇著嘴說,沒了!說完隨手將煙盒扔在地上。

藍白相間的煙盒鼓鼓囊囊地躺在地面,像一個病歪歪的孕婦。

弗吉利亞把安全帽遞給香山,彎腰就去撿煙盒。No!No!香山忙起身推開她,大聲嚷著。

弗吉利亞被嚇到了,退到一邊生爐子去了。

老單渾身癱軟無力,閉著眼想休息了。

香山,快點撤!班長又喊了。

操!香山扭頭朝老單瞟了一眼。

老單瞇著眼,看到香山撿起他煙盒就走,一邊走路一邊低頭查看煙盒。突然香山想起什么,跑回來用穿著拖鞋的腳踢了踢躺在臺階上的老單屁股說,宿舍里有賊,把我鞋子都偷走了。

老單瞪大眼睛,沒有說話。

香山一走,老單的世界安靜了。他的身體似乎也從高空往低處墜落。

弗吉利亞在老單的右邊撅著臀部生爐子。

弗吉利亞才十四歲,看上去有些早熟。她臀部的線條開始變得圓潤,胸部的輪廓也有些凸現了。弗吉利亞彩條長袍已經遮擋不住從身體里迸發的活力了。弗吉利亞面前的煤爐不燒煤炭,而是煤油。煤爐四周有十根筷子粗的燈芯。燈芯下面是煤油。卡薩布蘭卡的煤爐就像中國很早前的煤油燈。不過是十根燈芯的煤油燈。弗吉利亞揭開煤爐的蓋子,往爐子里添油。蓋上爐蓋,再往棉芯上蘸煤油。弗吉利亞的動作雖然熟練,手上還滿是油膩。她點燃十根棉芯,火苗很旺。弗吉利亞把熏得漆黑的鋁鍋端上爐子。

弗吉利亞吹著口哨,進進出出地忙碌著。

老單打量著面前少女的腰間,以為她會圍著白色的圍裙。圍裙是老單昨天送給她的禮物,沒想到她居然沒有圍。她的彩色長袍沾滿了黑色和黃色的油污。老單見不得邋遢的女孩。

弗吉利亞站起身,看到老單正躺在屋子前的臺階打量她。

阿米果,浮呀浮呀!(朋友,來做愛呀!)弗吉利亞露出潔白的牙齒扭著屁股笑著說。

老單擠出一絲尷尬的笑,別過頭看著不遠處的發電機。發電機突突地響。老單覺得宿舍和自己都在跟著顫抖。

老單覺得少女弗吉利亞算不上漂亮,不過看著順眼。弗吉利亞不是中西非的黑人,而是東非的黑人,老單見過。西非黑人皮膚是烏黑的,頭發黑而卷曲,鼻梁扁平,嘴唇厚。而弗吉利亞的身材和臉型更像阿拉伯白人,只是皮膚是暗黑稍紅,頭發呈深棕色。弗吉利亞的身材均勻,鵝蛋形的臉,嘴唇豐滿。老單喜歡她的唇。弗吉利亞的嘴唇上涂著紫色的口紅,身上有濃烈的香水味。

弗吉利亞來來回回在老單的身邊掠過,香氣在老單的臉龐前飄忽不定。

老單躺在門口的臺階上不想動。他的身體像根干枯的木頭。老單腦子里昏昏沉沉的,像海浪在翻滾。他頭抬不起來了,他不知道該怎么來打發時光。

老單病了。少女弗吉利亞能來照顧自己,老單十分開心。

老單一個人在宿舍能聽到風流動的聲音,老單害怕聽到這樣的聲音,仿佛耳邊出現幻聽。他寧愿出來吹吹風,他沒有力氣坐,還是躺著舒服。

嗨,弗吉利亞,你一天面對著這個黃皮膚的家伙,不覺得煩么?

老單的耳邊傳來了另一個女孩的聲音。老單轉過頭,卻沒有看到這個女孩。

是的,挺煩惱的。他不會說話,只會盯著我的屁股看。這是弗吉利亞的聲音。

弗吉利亞揭開鋁鍋,用勺子在鍋里攪動著,熱氣朝她咖啡色的臉上撲去。她躲了躲,老單的耳邊傳來咔咔的敲擊聲。

他想和你做愛吧?老單聽到一聲女孩的怪笑。

老單扭頭,看到一個扎了許多辮子的厚嘴唇女孩。看樣子不過十一二歲的光景。她穿著短牛仔褲,把玲瓏的屁股繃的很緊,那藍色的牛仔褲就要繃裂了,屁股上有一塊暗紅色的血斑,影影綽綽,不是很清晰,一件花襯衫,衣角扎在一起,看起來很精神。

明天巴塞羅那要來卡薩布蘭卡踢比賽,你去看嗎?

不,伊芙,我還要照顧這個中國病人。

哦,這個叫作伊芙的女孩滿臉失落。

她會死嗎?伊芙看著老單。

弗吉利亞再次拿起鐵勺攪飯,她用手抓了幾粒米飯塞進嘴里,咀嚼著。

是煮雞肉飯嗎?伊芙說完也走過來用右手抓了些往嘴里塞。

不,中國人自己會做菜。好幾種菜在不同的盤子里,他們用木棍夾著吃。弗吉利亞說。

伊芙睜大眼睛看著弗吉利亞。

伊芙把嘴里的飯粒咽下到屋里舀瓢水,漱口。她把手指塞進嘴里當牙刷,來回搓動。

你的衣服真漂亮!弗吉利亞蓋好鍋蓋,盯著伊芙的牛仔褲。

弗吉利亞走近伊芙盯著花襯衫的下擺,用手來回地摩挲。

嘿,這塊血斑是你的月經嗎?這可太糟糕了。弗吉利亞盯著伊芙的屁股。

在舊貨攤買的。一千FCFA(西非法郎)。伊芙扭頭說。

在哪里,路巴嗎?弗吉利亞問。

你別買了,你就要做新娘了,你要買新的。伊芙笑著看著弗吉利亞。

弗吉利亞的眼神黯淡了,說,我沒錢買,舊的也沒錢買。

這衣服是從南方運來的,據說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伊芙看著老單,又轉過頭盯著弗吉利亞說。

南方還在打仗嗎?弗吉利亞扶著伊芙的胳膊猶豫了許久說。

是的,還在打呢,據說叛軍已經往這里前進了一百公里。

弗吉利亞轉身看著南方的天空,天空很安靜,像個黃昏里生病的老人。

放心吧,馬吉在南方不會有事的。伊芙說。

馬吉?

是的 ,馬吉·穆罕默德·馬吉,你不知道嗎?

天呀,我第一次知道他叫馬吉,我向真主安拉起誓。

伊芙,你是怎么知道的?

哦,我也是才知道的,你爸爸從南方回來,租了輛卡車帶回了一頭牛作為聘禮呢!

那你知道他多大了,有幾個妻子呢,我一直在猜他的模樣。

嘿,我想起來了,我來就是要告訴你馬吉的情況的。伊芙激動地抓住弗吉利亞的胳膊說。

伊芙,你快告訴我!

好吧 。弗吉利亞,你是個幸運的女孩,穆罕默德·馬吉不過二十歲,而且只有一個妻子,他那個倒霉的妻子在叛軍的一次襲擊中被嚇死了。

真主保佑。弗吉利亞閉著眼禱告著。

伊芙,我一直以為我未來的丈夫是一個有許多妻子的糟老頭子。哦,感謝上帝!

弗吉利亞,你最近回家嗎?

不,還不能。

為什么?

我要照顧這個中國病人,這是我的工作。

好吧,下次我再來看你。

老單閉著眼,聽著兩個黑人姑娘的對話。他想象著戰機在天空飛翔的情形。他想,在這個國家的南方,發生著怎樣的故事。

老單病了,但是他每天都會讓弗吉利亞扶著他去營地門口點名。

班長說,生病你就別來了。

要來的。老板說了,每個人都要來點名的。老單認真地說。

班長犟不過他,就隨他去。

每次點名他都要弗吉利亞扶著他去。大清早的,他就坐在門口,等著。

弗吉利亞很樂意陪老單來點名。

老單,你是我的阿米果(朋友)。弗吉利亞笑著說。

老單臉紅了。他早就把弗吉利亞當朋友了。只是老單從來沒有表達過內心的情感。

老單能走路時,他就不讓弗吉利亞跟著去點名了。

每次點名回來,老單都看到弗吉利亞在他們宿舍里坐著,或者躺著,偶爾看到弗吉利亞慌亂的表情。

有一次老單看到弗吉利亞把宿舍的鞋子藏在了紅綠相間的長袍里。

卡巴薩,阿里巴巴(小偷)?老單盯著弗吉利亞。

No!No!弗吉利亞哭著說。

老單猶豫了許久,還是決定去告訴老板。

這不是開心的事情,老單經常想起這些。他有些后悔,但是如果讓他再選擇一次,他估計還是會這么做,一個人,特別是女孩,守規矩很重要的。

老單又擦了下臉上的血。

老單瞟了一眼,馬路上的人突然多了起來。街上的酒吧也活躍了,門口擺著塑料桌椅,幾個黑人靠在椅子上喝酒。音箱里傳來激蕩的音樂,老單聽得懂一些西班牙語,非洲的歌手都擅長邊唱邊說,節奏極快,聽得他也稀里糊涂。馬路邊的地攤上擺著一些青色的香蕉和芒果,還有從熱帶雨林剛采下來的菠蘿蜜和椰子。地攤上也有很小的西紅柿,西紅柿是從歐洲進口的,到卡薩布蘭卡時,很多已經干癟了。

一些黑人小孩子追著老單看,笑著嚷嚷,China,China!

還是紅燈。

老單不知道自己數到多少秒了,老單覺得等待格外漫長。他感受到疼痛又朝他涌來。

他想到了香山。

這同樣不能讓老單開心,可是香山的臉總在他的眼前晃動。

上午剛好下了陣雨。卡薩布蘭卡的雨季每天都會下些雨的。就在這個上午,老單和香山發生了不痛快的事情。

一般情況下,學徒工老單都會和香山一組。香山是師傅,帶著老單干活。老單聽香山的吩咐,顫顫巍巍接了三股高壓電源,又接一根地線。他把電箱閘刀打開,電焊機在顫抖,發出嗡嗡的聲音,老單準備工作都好了。他又到倉庫領到一盒焊條,取出一根夾在電焊鉗上。老單在接地的鋼筋上點了幾下,火花四濺,老單這才把電焊鉗遞到香山手里。

不要急。香山沒有接電焊鉗,點了根煙,不見了。

老單沒事做,坐在地上看樓下的黑人拉水泥。他有些尿急,就下樓上廁所。回來時還沒看到香山。老單又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單,老單!約瑟夫跑來喊老單。約瑟夫不跟老單一組,卻總是跑來找老單玩。

卡巴薩(干什么)?老單問。

香山找你。約瑟夫說。

香山來了,摸了摸約瑟夫的頭笑著說,我叫老板扣你工資!

香山Nobien(不好)!說著就跑了。

老單跟著笑。

哪去了?香山瞪著老單。

去撒尿了。

我在樓上找遍了,沒看到你!香山的臉色不好看了。

去樓下廁所。

樓上不好撒尿?

怕人看見。

你老雞巴金貴!

不能在樓上撒尿。

誰說的?

老板。

老板的話算個屁!

香山轉身走到樓梯口,朝樓下瞄了瞄,撒起尿來。

哪個狗日的!樓下傳來了叫罵聲。

約瑟夫上來了,看著香山在系皮帶,笑著又跑了下去。

樓下的人還在罵。

香山朝樓下喊道,快躲開,我要燒電焊了。

香山又不見了。

一會兒,香山喊老單。老單四處張望,沒有香山的影子。香山又在喊老單。抬頭看見香山蹲在自己頭頂的鋼管架子上。香山扔下繩子,老單把電焊鉗綁在繩子上,就去扛鋁合金龍骨了。

外面在下雨,龍骨上都是水,很滑。

老單在泥水里深深淺淺地忙活了好一會兒,才把四米長龍骨扛到樓上。

老單把龍骨套好。

不要偏!香山在頭頂喊。

好!老單雙手抱著方形的龍骨。

頭頂傳來呲呲的聲音,電焊火花和鐵水在空中飛濺。老單的手感覺麻麻的,一陣灼痛。

老單的手一下松開了,啪的一聲,龍骨往下掉了,落在套筒上。套筒是連接兩根龍骨的,當中要留三十公分的空隙。老單手一松,龍骨滑落。一點空隙也沒有了。

扶穩了!香山用電焊鉗敲著鋼管架子喊道。

我被電了。老單解釋。

操,地線能電到你?

真的被電了。

香山像長臂猴子一樣,幾下就攀著鋼管下來了。

香山看著龍骨。

把衣服脫了。香山點了支煙。

我脫?

我脫好吧!香山不耐煩了。

老單脫了衣服,不知道香山要干什么。

香山叼著煙瞇著眼,用老單的衣服擦著水淋淋的龍骨。

操,這么多水,不電死你有鬼!

香山又爬上去了。

老單再次扶住龍骨。他心里不安,萬一再被電呢?

還好。

哎呀!老單突然忍不住叫喚,手又松了 。

操,扶穩了!香山停了下來。

手被燙了。老單說。

不知道戴手套?

丟在宿舍了。

香山低頭看著老單,搖搖頭,從安全帽里拿白色帆布手套,扔給老單。

現在沒有問題了。老單重新扶起龍骨。

好了沒?

好了。

好啦?

好了。

火花紛紛落下。老單看著火花就跟過年看煙花一樣。

一粒鐵水落在了帆布手套上。紅亮亮的鐵水滾了一段,眼看就要從手套邊上落下去了,卻停了下來。鐵水變暗了,快熄滅了。鐵水停留的地方變黃了。老單感到一股熱流在手背上擴散。熱流的溫度越來越高,像一根竹簽插入了皮膚。

疼。

老單不敢動。

鐵水把手套燙出了洞。鐵水鉆入了洞里。

痛。

老單感受到鐵水鉆入了他的肉里。他不敢動,身體微微的顫抖,額頭和身體都在冒汗。身體好像懸空了,一股股火苗往他身上噴。

老單死死地抱著龍骨,低著頭,把臉貼在龍骨上。他覺得他的身體能忍受烙鐵一樣的灼痛。他突然覺得自己高尚起來,像個英雄,如果老板知道,說不定還會表揚他。

龍骨焊好了。

老單脫下手套,低頭坐在地上,他的右手背被鐵水燙了,他用左手一擦,一塊燒焦的皮被掀開了,露出一個小洞,還冒出了水。洞里的肉很嫩,老單聞到了烤肉的香氣。

香山下來歪著頭朝上瞄了一眼,又瞄一眼。

叫你扶穩的!香山捏著電焊鉗,看著老單。

我扶穩了。老單覺得自己受這樣的苦,香山應該夸獎自己。可是香山的語氣顯然是氣憤的。

操,眼瞎嗎?香山用電焊鉗哐哐地敲打著龍骨。

老單看到非洲女孩弗吉利亞到樓上賣飲料了。約瑟夫正在給她錢。弗吉利亞看著老單,她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她朝老單笑了笑。老單沒有理睬弗吉利亞。

你自己看!香山又敲了敲龍骨。

老單學著香山的樣子,看了又看。龍骨像是歪的,又像直的,他沒了分寸。

組長來了,沒有看老單,遞給香山一支香煙,說,什么情況?

老單沒扶穩,歪了。香山接過煙,夾在耳朵上。

我都是聽香山的指揮。老單心想。

老單想跟組長解釋的,可是看到弗吉利亞,最終沒有說話。

操,真他媽夠蠢的!香山笑著跟組長說。

敲掉吧。組長笑了笑,走了。

敲掉!香山又上下瞟幾眼,點上煙,背著手不見了。

老單很委屈。他不覺得自己錯了。他在龍骨上寫了香山的名字,用鐵錘一次次敲打著,每一次似乎都敲打在香山的臉上,還能聽到香山鬼叫。

弗吉利亞在一邊偷偷地笑。

老單知道,弗吉利亞笑自己。他出賣了弗吉利亞,她應該嘲笑自己,特別是在自己倒霉的時候。可是自己又有什么辦法?

你在干什么?香山又來了。

敲掉。老單說。

你把我的名字寫上去敲?香山撿起電焊鉗。

不是我寫的!

弗吉利亞,這是不是老單寫的?香山問在不遠處的弗吉利亞。

弗吉利亞說話的聲音很小,說完笑著遞給香山一瓶AGUA(飲品),然后就下樓了。

老單盯著弗吉利亞,不知道她說了什么。

香山的電焊鉗已經落到老單的頭上。

老單捂著頭,蹲在地上。

組長來了,拉開香山。

香山罵罵咧咧的。

組長說,不要搞出事情!

老單已經用了三張衛生紙了,血還是止不住。老單覺得不妙,他看到幾輛軍車飛快地駛來。他捂著頭躲在了椰子樹后面。老單看到運兵的卡車朝南方駛去。車上的黑人士兵抱著機槍,土黃色迷彩色的車頂上架著小鋼炮。

車輛多了些,來往穿梭。

綠燈亮了。

南來北往的車停了下來。

老單打量著車隊消失的地方。弗吉利亞還在大概一百多米遠的地方走著。弗吉利亞頭上又頂著飲料箱子了。約瑟夫不在她身邊,不知道哪里去了。

弗吉利亞,弗吉利亞!老單扯著喉嚨喊,他想問問,是不是她在香山面前告密,香山才會用電焊鉗砸他的頭。

弗吉利亞轉過身,望著老單,然后又轉身往前走,似乎從來都沒見過老單這個人似的。

老單有些失落,他后悔喊弗吉利亞了。

老單有些緊張,他望著軍車消失的方向,好像他們的AK47瞄著自己。老單邁開右腳,雙手捂住流血的腦袋朝馬路對面跑去。

馬路很寬,老單盯著綠燈,大步奔跑。

老單聽到了尖銳的剎車聲,像一把電焊鉗敲打在他的頭頂。他扭頭看到一個黑人司機在朝他擺手。老單覺得自己的身體撞到了一堵墻上。

老單想讓,來不及了。

一輛紅色的救護車闖過紅燈,朝南方飛馳而去。老單抬頭,看到車的后面寫著綠色的999。

路面很燙。老單的肚皮貼著路面,白色的T恤磨出了洞,血從洞里沁出來。

老單瞪著救護車,想記住車牌。救護車已經沒了蹤影。

老單想站起來,他的右腳蹬著地面,可是使不上勁。他想用左腿,左腿也不聽使喚了。

他抬頭看著綠燈,綠燈在閃爍。

馬上又要是紅燈了。

他趴在路面。抬頭看見很多車都停在他南北兩邊,馬達突突地轟鳴著,從車身里排出熱浪一樣的氣體。老單滿臉的汽油味。

老單的鞋子掉了,他看到鞋子躺在馬路中間。

來不及去拿了。

老單迅速瞟了眼指示燈,還是綠燈。

老單離馬路對面已經不遠了。他伸出沾滿血跡的手,努力向前爬著。

兩條腿突然能動了。

老單一點一點地挪動著身體,他感覺肚皮像被電焊的鐵水燒烤一樣。他顧不得許多,必須要趕在紅燈前爬過馬路。不然會被鐵殼子汽車壓成肉泥的。

馬路兩邊的汽車響起了喇叭,有的開了門,探出頭望著路面爬行的老單。

阿米果,阿米果!老單聽到司機在喊,好像在給老單鼓勁。

老單不知道他們在喊什么,也許在催促他快些爬。

老單也想快些爬。

紅燈又亮了。

老單趴在路面,不敢看從他身邊駛過的汽車,他把頭埋在路面,臉像貼著一口被燒紅的鍋。

老單的身體好像被起重機抬起來一樣。老單抬起頭,看到約瑟夫。

約瑟夫架著老單,站在馬路中間。

約瑟夫拖著老單要闖紅燈。老單固執地喊道,No!No!

約瑟夫被車流嚇住了。停下腳步。

綠燈亮了。

約瑟夫扶著老單來到了安全的地方。

老單坐在地上,檢查傷口。老單知道自己一雙腿肯定斷了。

老單胸口的白色T恤磨成了漁網,條條縷縷地牽掛在胸前,白色的T恤染成了紅色。

Nobien,Nobien(不好,差勁)!約瑟夫指著救護車消失的地方憤怒地說。

老單沒有心情理會約瑟夫。他摸摸自己的腿骨,看到底是哪里斷了。

約瑟夫幫老單撿來了鞋子,扔在老單面前。

老單看著鞋子,不知道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再穿鞋子了。

約瑟夫也坐下來,扭頭看著弗吉利亞的背影。

約瑟夫突然站起來,向老單伸出手。

卡巴薩?老單低著頭。

Go!約瑟夫架住老單的胳膊。

老單站起來了,右腿有些疼,站不穩。他把力量用在左腿上。

還好。

在約瑟夫的攙扶下,老單走了幾步。

居然還能走。

約瑟夫,約瑟夫!老單激動地喊著。

約瑟夫笑了,露出兩顆開了縫的板牙。

老單獨自試著走了幾步,有些跛,但是沒大問題。天空的云朵濃密起來,朝一個地方擠,看來又要下雨了。

弗吉利亞停下腳步,在遠處看著老單。

弗吉利亞呼喊約瑟夫。

弗吉利亞遞給約瑟夫一瓶AGUA。約瑟夫慌忙跑來用瓶子里的水給老單清洗著傷口,把頭上血跡都洗掉了。

老單望著弗吉利亞,使勁地敲打著自己的腦袋。他的頭上血液又流下來了。

老單!約瑟夫喊著。

老單看著約瑟夫。

老單這時才看到約瑟夫手里捏著一瓶香水。花花綠綠的一瓶,個不大。

老單看著約瑟夫,不知道他要說什么。

約瑟夫什么也沒說,揮舞著手里的香水,闖過紅燈,朝弗吉利亞跑去。

真不要命了!

老單拿著剩下的半瓶AGUA,一瘸一拐地向弗吉利亞追去。

責任編輯 喬 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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