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誕中的溫情

張雅楠

摘? 要：作為先鋒派的代表作家，余華一直以不斷嘗試與探索的姿態進行著他的文學實驗與創作。余華的創作經歷了三個階段的轉變，由創作初期的溫情描寫到先鋒時期的“暴力美學”，再到九十年代的溫情回歸，余華一直以多變的文風帶給讀者更多的驚喜。余華的新作《第七天》一改《活著》中的溫情，多了冷漠與荒誕的元素。本文通過對《第七天》的重復敘事與詩性敘事兩種敘事風格的解析，來窺探其作品背后的主題意蘊。

關鍵詞：重復敘事;詩性敘事;荒誕;溫情

《第七天》是余華在2013年繼《活著》后時隔七年又發表的長篇力作。余華借助了《舊約·創世紀》開篇，增加了一份神秘感，以尋找楊飛的父親為整體的線索，講述了亡靈楊飛在死后七天內的所見所聞。其中有很多熱點新聞的穿插，對此讀者與評論家褒貶不一，筆者認為這種熱點新聞的引用，不僅反映出了現實生活的社會問題，同時荒誕的真實與“死無葬身之地”的溫情形成了強烈的對比，具有一定的諷刺意味。與以往的敘事風格相比，《第七天》保持了重復敘事的特點，但對死后世界的描摹又多了幾分詩意。

一、重復敘事

《第七天》運用了亡靈的視角進行描述死者楊飛的遭遇，同時穿插著他生前遭際的回憶。其亡靈視角為事件的講述增添了一份客觀與真實，但同時也以更加冷漠的態度道出了這個真實荒誕的社會。

重復敘事是余華描寫真實生活時通用的敘事策略。重復敘事包括詞語、話語與情節的重復，余華的重復敘事并非是簡單的詞語的羅列與情節的堆積，而是每次都以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層次進行重復，使讀者閱讀這后有更深刻地認識。《第七天》以簡潔的筆調，重復的“詩學”，形成了其獨特的文風。在開篇第一天中，對于“濃霧”這一天氣進行了重復描寫?！皾忪F彌漫之時”，“我出門時濃霧鎖住了這個城市的容貌，這個城市失去了白晝和黑夜，失去了造早晨和晚上”，“濃霧里影影幢幢 ”，“濃霧濕透了我的眼睛”，“在濃霧里紛紛揚揚出來時恍若光芒出來了”，“濃霧似乎慢慢卸妝了[1]”。只在三頁的篇幅里，濃霧的描寫出現了六次，但并非是簡單的重復，而是層層遞進，描繪了從濃霧彌漫到濃霧退去的過程。同時濃霧這一天氣的描寫給文章增添了更多的神秘感，為楊飛死去已經變成亡靈有一定的鋪墊。

在第四天中張剛與李姓男子的事件也別有一番韻味。張剛的血氣方剛、一身正氣與李姓男子的得意洋洋 、毫無悔意造成了悲劇的發生，隨后李姓男子也開始了風雨無阻的反抗。“一雙睪丸”出現了十余次之多，表面上看顯得多余且拖沓，但如果刪去就會失去其特有的韻律與美感?！耙浑p睪丸”的重復出現也是對于局長副局長辦事無效率，對市民請求的漠視與忽略的深刻諷刺。

二、詩性敘事

在《第七天》中余華除了描繪了荒誕與冷漠的現實社會，同時也塑造了一個溫情與善良并存的“死亡葬身之地”。在這個“至善的世界”里沒有高低與貴賤之分，所有人都和睦相處，互相關愛。在描寫溫情的死亡世界時，余華多用了詩性敘事的敘事方法。在第六天中，重人給鼠妹凈身的情景，頗為感人。“鼠妹身旁的青草和野花紛紛低下頭彎下腰，仿佛凝視起她的身體，它們凝視遮蔽了她的身體。于是我們看不見她的身體了，只能看見青草在她身上生長，野草在她身上開放”。[2]在亡靈的世界里沒有親疏之分，所有人都是親人，所有人都前來為鼠妹凈身。所有的人都隨著蒼老的骨骼，學著他的樣子，把樹葉合攏在手中，去河里舀起一碗河水，然后幫鼠妹撒下凈身之水。此處人們的溫情與目睹鼠妹自殺的看客們的冷漠形成了一定的比較。

在“死無葬身之地”除了人們的溫情，其中的景物也與現實生活中的景物有著深刻地不同，不再是霧氣蒙蒙，而是花團錦簇，鳥語花香。在楊飛第一次來到這個至善的世界時，眼前的景色讓他驚訝不已，“水在流淌，青草遍地，樹木茂盛，樹枝上接滿了有核的果子，樹葉都是心臟的模樣，它們抖動時也都是心臟跳動的節奏”[3]。同時這部分的景色描寫在結尾處也再次出現，“那里的樹葉會向你招手，石頭會向你微笑，河水會向你問候”，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諧與安寧。

《第七天》中對于“死亡葬身之地”的景物與人性的描寫，都運用了詩性的筆觸，讓人覺得唯美而又溫暖，同時也道出了死亡世界的溫情所在：“那里沒有貴賤也沒有富貴，沒有悲傷也沒有疼痛，沒有仇也沒有恨……那里人人死而平等”。[4]

《第七天》以當今社會經濟迅猛發展為背景，以現實生活中的熱點新聞作為文章的素材，暴力拆遷、死嬰事件、睪丸事件等等都與我們的生活密切相關，更加深刻地讓我們體會到在這個物欲橫流的社會里，人情的冷漠，信仰的缺失以及人們精神的病態發展。余華用真實的筆觸為我們塑造了一個又真實又荒誕的社會，同時他也描摹了一個至親至善的死亡世界。楊飛與父親的濃濃父子情，鼠妹與武超的凄美愛情，重人為鼠妹的集體凈身都給了我們一絲絲溫暖。在這個冷漠的社會里顯得尤為珍貴，讓我們體會到荒誕之中仍有溫情存在。

注釋：

[1]余華：《第七天》，新星出版社，2013年版，第3、4、5頁.

[2]余華：《第七天》，新星出版社，2013年版，第197頁.

[3]余華：《第七天》，新星出版社，2013年版，第126頁.

[4]余華：《第七天》，新星出版社，2013年版，第225頁.

參考文獻：

[1]余華：《第七天》，新星出版社，2013年版.

[2]付建舟：《余華<第七天>的創作意圖與其敘事策略》，《小說評論》，2013年第5期.

[3]林英魁：《論余華<第七天>重復敘事意蘊》，《名作欣賞》，2015年05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