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夜

[唐]蘇味道

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

暗塵隨馬去，明月逐人來。

游伎皆裱李，行歌盡落梅。

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全唐詩》卷六五）

【賞析】

蘇味道（648-705），趙州欒城（今河北欒城）人，唐代著名文學(xué)家。他與杜審言、崔融、李嶠并稱“文章四友”，又與李嶠以文辭齊名，號“蘇李”。蘇味道對唐代律詩的發(fā)展有著推動作用。

這首詩是詩人的代表作，流傳甚廣，描寫的是唐都長安正月十五的絢爛夜景以及民眾夜游的歡鬧場景。詩中“火樹銀花”“明月”“金吾不禁”等詞語，都是古代元宵節(jié)的重要文化符號，明清時期的蒙學(xué)讀物多引此詩向幼童普及元宵節(jié)的知識。

據(jù)《大唐新語》和《唐兩京新記》記載：每年正月十五的晚上，長安城里都要大放花燈，前后三天，夜間不宵禁，觀燈者人山人海。豪門貴族的車馬喧囂，市民們的歡歌笑語，匯成一片，氣氛十分熱鬧。

詩的首聯(lián)以“火樹銀花”喻指張燈結(jié)彩、炫人眼目的街景，一個“合”字寫出了燈火輝煌、融為一體的和諧美。王維《終南山》“白云回望合”，孟浩然《過故人莊》“綠樹村邊合”的“合”，用意相同，措辭之妙，可能是從蘇詩中得到的啟發(fā)。這美景自然不會寂寞、清冷，因為元宵夜“金吾不禁”，坊門大開。崔液《上元夜》詩有句云：“玉漏銅壺且莫催，鐵關(guān)金鎖徹明開。”可與此相印證。

接著，詩人寫了游人之盛。觀燈者打馬而來，夜幕中，馬蹄踏過處，卷起薄薄塵土，連明月都想要加入這歡慶的人流中。詩人用“暗塵”而非“黃沙”，說明街上人潮擁擠，騎馬人無法策馬揚鞭;又以“逐”字賦予明月人的性狀，生動靈巧。

在燈影月光的映照下，歌伎們打扮得分外美麗，她們一面走，一面唱著《梅花落》的曲調(diào)。長安城里的燈是觀賞不盡的，所謂“歡娛苦日短”，不知不覺便到深更，然而人們?nèi)匀粦阎鵁o限留戀的心情，希望這一年一度的元宵之夜不要匆匆過去。尾聯(lián)“金吾不禁”二句，用一種帶有普遍性的心理描繪，收束全篇，言盡而意不盡，讀后使人有余音繞梁之感，回味無窮。

【知識鏈接】

“火樹銀花”的起源

相傳正月十五“火樹銀花”的習(xí)俗源于漢代，一說學(xué)自佛教，一說源自道教。

東漢明帝派遣郎中蔡情出使天竺求佛取經(jīng)，蔡情以白馬運回《四十二章經(jīng)》和釋迦牟尼佛像，并稟告漢明帝印度摩羯陀國每逢元月十五僧眾云集，觀佛舍利，放光雨花以敬佛。為弘揚佛法，漢明帝敕令正月十五夜，宮中、寺院要“燃燈表佛”，王公大臣、庶民百姓則要掛燈，此俗曾被記入班勇的《西域記》。《初學(xué)記·歲時部下》將南北朝時流行的《涅槃經(jīng)》中的一段收在“正月十五日”條：“如來閣維訖，收舍利罌置金床上。天人散花奏樂，繞城步步燃燈十二里。”可見當時佛家僧侶在望日燃燈已經(jīng)具備一定的規(guī)模。

明代佚名畫家創(chuàng)作的《明憲宗元宵行樂圖》（局部），現(xiàn)藏于國家博物館。

另一種說法認為，正月十五張燈結(jié)彩是對道教上元燃燈教規(guī)的世俗化。道教奉天、地、水三官，“上元為天官司賜福之辰”（《梁元帝旨要》），而天官喜樂，世人熱熱鬧鬧地燃起燈火以博得天官的護佑。

無論是哪一種說法，正月十五燃燈的習(xí)俗被古代王朝統(tǒng)治者選擇并保留下來。隋代已經(jīng)有明確的記述，《隋書·柳或傳》：“鳴鼓聒天，燎炬照地，人戴獸面，男為女服，倡優(yōu)雜技，詭狀異形。”其中“燎炬照地”，說明節(jié)慶時人們手中的燈火將街市照得如同白晝。而唐代關(guān)于元宵放燈的詩文則更是不勝枚舉。

蘇詩中“火樹銀花”的比喻對后世影響很大，如朱淑真《元夜》中有“火樹銀花觸目紅”，辛棄疾《青玉案·元夕》則有“東風夜放花千樹”，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