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薇
他們搬來這里大概有一年了吧,這是個什么地方?小海不知道,老何應該也不知道,他沒聽老何說過。老何性格木訥,很少說話,掉了顆門牙的嘴巴像城里的防盜門一樣,常年緊閉著。老何也不笑,是啊,這荒郊野嶺的,對誰笑呢?對小海,他笑不出來。瘦瘦弱弱的小海,站在這片山坳里,就像是掉到坑底的一顆彈珠子,渺小得讓人心疼。小海自己也不笑,那張小小的、透著鐵青色的臉,整日里低著頭,在林叢草窠里尋找一種草藥,一種用來治療他體內毒氣的草藥。
小海體內的毒氣是天生的,有的醫生說是濕氣,有的說是寒氣,還有的說是內熱。大多似是而非,模棱兩可,老何弄不明白,就自己起了個“毒氣”的名字,一言以蔽之。
小海知道自己和別人是不一樣的,這不一樣的地方就是他的皮膚,天生鐵青色,極度敏感,脆得像一張紙,空氣稍一干燥,就會裂開一道道血口子。還特別怕雨,一到雨天,立刻就會變紅、發癢,老樹根一樣,一抓就爛,流血流膿,這讓他越來越無法適應家鄉四季分明的天氣。從小到大,老何恨不能把他裝在真空瓶子里。去了無數次醫院,驗血、做活檢,甚至汗液都查過,翻來覆去,可終是沒查出個子丑寅卯來。醫生說,去海南吧,那里四季如春,天氣變化不大,也許會好點。去海南?哪能去得起,想都不敢想。最后,老何聽從了一位老中醫的建議,既然醫院都治不了,那就試試民間草藥吧。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老中醫查遍了古書,說是在祁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