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時期日軍對陜西教育機構的轟炸

文/張一諾

抗日戰爭期間，面對敵人的狂轟濫炸，陜西教育界表現出了頑強的抗爭精神，一邊是刺耳的爆炸聲，一邊是報國御辱的讀書聲。從抗戰初期僅有的1 所高等學府，發展到抗戰結束時的16 所高校，陜西的抗戰教育史再一次證明，只要使命在肩，不屈不撓，任何外來企圖亡國亡種的勢力都無法征服一個五千年文化一脈相傳的民族，陜西的不屈不撓，使之成為了民族文化的振興之地

抗日戰爭期間，日本侵略者不僅以其陸軍部隊的燒殺搶掠給中國人民帶來了巨大的災難，日機的狂轟濫炸同樣給中國城鄉人民的生命財產造成了嚴重損失。從抗日戰爭初期開始，為了破壞中國的抗戰有生力量和戰爭潛力，日機即開始了對中國大中城鎮的無選擇性地狂轟濫炸。整個抗戰期間，日軍飛機空襲的范圍遍及了中國多數省份，據不完全統計，共有900 余座城市及無法計數的鄉村遭到了日機的轟炸破壞。尤其是在日軍攻勢趨緩，戰爭進入相持階段后，日軍的飛機更加肆虐地飛行在中國的上空。

陜西，是連接西北、西南及東部各省的交通樞紐，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1932年3月，國民政府決議以長安為陪都，將西安市改為西京市，開始制定開發西部的國策。這一決策開啟了抗戰戰略大后方建設，旨在建立以西北為最后的、長期的抵抗根據地。為了破壞中國的抗戰有生力量和戰爭潛力，日軍即將陜西列為軍機轟炸的重要目標。抗戰八年，陜西所遭受日機轟炸時間之長、范圍之廣，在大后方諸省中也是極為少見的。這八年中，日機對陜西的轟炸遍及隴海鐵路和西寶、西蘭、川陜、漢白、長坪公路延線的55個縣市。日機以炸死、炸傷陜西民眾、摧毀物資、斷絕交通、破壞生產等戰爭潛力為目的，對陜西的轟炸持續了長達7年9個月零10 天，共出動飛機3789 架次，轟炸567 次，投擲炸彈13610 枚，炸死炸傷1 萬余人，炸毀房屋4 萬余間，各類財產損失不計其數。被炸目標有軍事設施，但更多的則是平民住宅、廠礦學校、文物古跡和政府機關。

在眾多的轟炸目標當中，文化教育設施成為日軍飛機繼軍事目標之后最重要的關注重點。在日軍看來，轟炸軍事目標是摧毀抗日力量、迅速實現對整個中國占領的必要步驟，而對文化教育設施的轟炸，則是為了“摧毀中華教育”，建立東瀛文化區，讓中國人民永遠臣服在日本的鐵蹄之下。所以，“七七事變”爆發不久，7月29日，日軍飛機就對我國著名的南開大學進行了狂轟濫炸，直接導致該校“宏偉的圖書館以及它所有的典藏與其他的建筑一同毀掉了”。此后，文化教育設施作為日軍飛機搜尋的目標，便一直被無差別地轟炸。

陜西的各類學校及教育機關也未能幸免，他們在抗戰中多數遭到日機轟炸，損失極其慘重。1938年12月，日機轟炸西安，位于早慈巷的西安一中被炸，直接損失1182 萬元（按當時計價，下同）。1939年10月，陜西省私立培華職校和西安女子中學被炸，培華職校的直接損失為1193 萬元，女子中學直接損失18480萬元。

面對敵人的狂轟濫炸，陜西教育界表現出了頑強的抗爭精神。城市不能教學了，那就轉移地點，到能夠維持教學的地方去。民族的香火必須續傳，民族的未來也必須在民族的文化氛圍中生根發芽、茁壯成長。這一點，是任何外來侵略力量都無法征服的。1938年 11月 26日，陜西省教育廳根據抗戰的實際需要，也為了減少空襲造成的損失，提出“中學、師范遷往安全地后繼續上學，小學必要時可以停辦”。一時間，全省各校紛紛開始大遷徙，一場“救救孩子”的戰斗打響了。陜西東部各縣的縣立中學被疏散到了本縣鄉鎮，省立中等學校被疏散到了陜西西部的乾縣、寶雞、鳳翔、眉縣、隴縣等地。西安、咸陽的中學、中專學校也都大部向陜南的漢中、安康和關中西部的周至、戶縣、眉縣、寶雞等地疏散。陜西省立醫專、省立商專等校則遠遷疏散到陜南的洋縣、勉縣。北平、天津相繼淪陷后，由平津等地遷移至西安辦學的西安臨時大學在日機轟炸西安后，被迫疏散到了陜南的南鄭、城固、勉縣、洋縣、西鄉等地。1938年12月，西安師范、西安女師、西安女中、西安私立培華女子學校等學校也被迫遷移至陜南的西鄉縣繼續辦學。

然而，這些學校在遷移疏散后也并沒有逃過被日機轟炸的噩運。西北農學院校址在武功縣境，是由國立西北聯合大學農學院與國立西北農林專科學校合并改組而成的我國最早的一所高等農林學府。

1940年 8月 30日上午 10 時，日機 24架分兩批轟炸了位于武功張家崗的西北農學院，投炸彈、燃燒彈等一百二十余枚，教學大樓樓頂西北角毀壞，損毀房舍三百六十多間，傷及工友2 人。日機的這次轟炸，還殃及了西農所在地張家崗村和毗鄰的東卜村。國立西北農學院院長周伯敏，向重慶監察院院長于右任匯報此次日軍轟炸西農情形的函中講到：“本月卅日上午十時許，敵機廿四架分兩批狂炸農院，投彈百余枚，毀房百余間，死傷工友及附近平民數十人，民房被焚數十間”。

1941年 8月 5日上午，日機 7 架再次轟炸西農，投彈二十余枚。這次轟炸炸毀教學樓東北角之圖書館，訓育員王文璜、學生宋肅孟、附設高級職校投考生張杰仁被炸身亡。西農向國民政府教育部匯報當日日軍轟炸西農情形的函中寫道：“本年八月五日上午八時三十分，敵機七架，轟炸本院，投彈約數十枚，損失奇重”。這份函中還提到：“該員爾時以驚（警）報發出，即指導學生入防空洞，因躲避不及，被炸殉難”。西農自建的防空洞建成于1938年元月，共有兩處。其一由附小窯宿舍通至學院宿舍，深入地下平均約四十五呎（約13.72 米），有氣洞三個，儲藏室二小間，廁所二間，入口有四處，可容納約800 余人；另一個由東南窯宿舍通至大樓內及大樓外，并聯通高職宿舍，深入地下平均約40 至50 呎（12.19 至15.24 米），有氣洞三個，儲藏室一間，廁所二間，入口四處，可容納約1200 余人。這樣的防空設施不能說不完備，但仍未能完全避免日機轟炸造成的傷亡損失。

日軍轟炸后的西農大樓

同年 11月 30日，又有日機 5 架兩次轟炸西農，投彈三十余枚，炸毀校禮堂及校舍十余間，一名校警受重傷，并造成附近村莊平民9 死11 傷的損失。

以上的多次轟炸，使農學院師生和家屬不斷有傷亡人數報道。此外，還毀校舍房屋500 余間，教學設施、農場研究實驗材料、物資損失巨大。為減少空襲損失，1942年3月，陜西省第二十五防空監視隊還擬在西農設立專任防空哨所。

西北農學院被炸的情況即是陜西各類學校和教育機關被炸情況的縮影。從1937年7月至1945年8月，陜西省各市縣公私立學校遭日機轟炸、炮擊的直接損失為12804.6 萬元，其中中等以上學校的各類損失為10700.9 萬元，小學直接損失2098.9萬元，教育機關直接損失4.8萬元。

然而，轟炸雖然不斷地持續，損失也在不斷地增加，各校的教學卻并沒有因此而停頓，朗朗的讀書聲也沒有片刻地停歇。因為此時的教育不僅維系著民族的文化傳承，還承載著向民眾灌輸戰時知識，激發國家觀念，增強抗戰情緒，培養抗戰建國人才的歷史使命。為了堅持發展教育，早在1937年，陜西省國民政府就結合戰時實際，編纂制定了《陜西省中等學校戰時教育實施綱要》，其中指出“為適應抗戰之需要，現有課程內容，應盡量與抗戰發生關系，每周授課時間，得酌情減少，使學生有參加后方服務之機會”“抗戰時期教育目標，應側重意識訓練、生活訓練、技術訓練，以養成學生認識國家民族的危機。覺悟自身所負的責任，提高文化水準，努力保護民族的生存，國家的獨立。”一邊是刺耳的爆炸聲，一邊是報國御辱的讀書聲；一邊是死亡的威脅恫嚇，另一邊則是求存的不屈抗爭。整個抗戰期間，陜西教育呈現出一道特有的靚麗風景線，也構建起世界教育史中罕見的奇跡。從抗戰初期僅有的1 所高等學府，發展到抗戰結束時的16 所高校，陜西的抗戰教育史再一次證明，只要使命在肩，不屈不撓，任何外來企圖亡國亡種的勢力都無法征服一個五千年文化一脈相傳的民族，相反，只會激發國人更加強烈的民族情感。陜西的不屈不撓，也使之再次成為了民族文化的振興之地。

偉大的抗日戰爭，在中華民族全體人民的共同奮斗下，終于取得了全面的勝利。前事不忘后事之師，我們重溫這段歷史，就是要告誡后人：一個貧窮而落后的國家總是會受到外國列強的欺辱，所以我們必須奮發圖強，強國富民，在新的歷史時期，去實現新的教育強國的歷史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