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魚小吃

唐仁承

香港海邊經常可見到三五成群或是獨來獨往的釣魚人。

每逢周末，不少人就起了個大早，備好一眾釣魚裝備，諸如釣桿、魚餌、魚桶、魚箱之類，興沖沖地到濱海大道釣魚來了。興致高的還會坐上那些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漁船，出海垂釣或是下網捕撈。

這海邊會有些什么魚呢？引得那么多人樂此不疲？我當然好奇。

走近一看，那些魚桶或是魚箱里早已有了些收獲，少則五六條，多則十來條，那些不及巴掌長的小魚，橫七豎八地躺在桶底，有的嘴巴還一張一合直喘氣。

“都是什么魚呀？”“雜魚！”

“雜魚？” “是的，雜魚！”

釣魚人告訴我，“雜魚”是香港海邊雜七雜八野生小魚的總稱，這里頭有紅杉、木綿、牛鰍魚、石狗公、石馬頭、狗棍魚、烏絲斑、梭羅魚……稀奇古怪的名字一大串，直聽得我一頭霧水。

當然，其中也有上海人熟知的小黃魚、尾鳳魚之類。不過，雖然名稱相同，卻因海域不同，品類也就有了些差異。

“這么小的雜魚怎么吃？不會拿去做貓仔的口糧吧？”“那早已是過去的事啦！現在的貓成了寵物，只懂吃貓糧，也不懂吐骨頭。釣了些雜魚當然是自己吃。”

“怎么個吃法？”

“吃法有挺多，味道鮮美得很吶！”釣魚人好似內行瞧著外行，不禁有些得意起來 ： “會吃雜魚的人才是真正的食家。”

熬湯：先將小雜魚炸透，然后下沸水用大火熬湯，熬出來的魚湯又白又濃。熬湯時如果能加點冰糖，質感會更好。

油榨或椒鹽：鳳尾魚、沙鉆、白飯魚、撻沙魚之類都適合油炸。炸好的雜魚松脆噴香，連魚骨也可以吃下，是前菜或佐酒的好選擇。

清蒸：新鮮的小黃魚、烏絲斑、石馬頭、蜆魚仔等，都是可以洗凈清蒸的魚種。理清魚身之后一條一條擺開晾干，抹點海鹽，這樣就可以把魚的鮮味蒸出來;蒸之前還可以淋一點麻油，只需蒸三五分鐘便可以趁熱食用，香氣撲鼻，本色鮮甜。

油鹽水：先把魚略油煎，然后加入沸水、薏菜、姜絲和粉絲，再加以油、鹽等調味即成。這是充分展示魚味本色的不二之選。

制凍魚：鱭魚，上海人也稱“鳳尾魚”，在香港海邊有多個品種。冬季過后初春時分，鱭魚正當時。數量多時，可以稍加調味，在蒸熟之后凍起來。取出來食用時別有一番風味。

大雜燴：這是最常見的一種吃法。船上漁家吃法簡單，將獅頭魚、黃花魚等多種雜魚用一煲水，下鹽巴，加點生瓜和粉絲煮成一罐。二三個人圍坐一圈，就可以美滋滋地吃起來。

就這么簡單， 居然也成美味？我有點疑惑。

釣魚人自信地說：“這剛出水的雜魚，比平時飯館里吃的、街市上買來的可要鮮甜得多了！”

不過，在烹飪上也可以講究一點，比如紅杉魚，是數量最多也是最大眾化的一種海魚，可以先用一些粗海鹽腌一下，然后用小火慢慢煎香。早餐時一碗白粥加一碟油煎紅杉魚，那真是絕配。如果再配一碟酸菜或者橄欖菜，那感覺簡直就是當了一回小神仙。

至于蜆魚仔，也有一種講究的吃法——油浸。先開背，以保證魚肚的完整;經過短時間的腌制后，可把魚放入滾油中浸炸;等魚身外酥內嫩時，再澆上秘制的火腿頭抽醬汁。此時，魚香酥脆、魚汁中又帶有火腿的醇香，下酒下飯味道一流。

當然， 不論哪一種吃法，事先都需要將魚洗凈、去鱗，或是剖腹或是開背、去鰓、去內臟，清理干凈，絕對不能因為魚小而怕麻煩。

因為吃法眾多，鮮甜可與石斑魚媲美，原先被人瞧不起的小雜魚如今也變得金貴起來了。

由雜魚開發出來的多種多樣美味，生動映現了香港普羅大眾的生活一面。說是釣魚和食魚，其實又何嘗不是一種生活樂趣。有耐心、有信心、有門道、有手藝，將自然界恩賜的小雜魚演化成一道道可口美食，這就是對生活的一種再創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