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回家搭伙

向求緯

每逢國慶節、春節，我們老兩口都會把遠在重慶主城區的小女兒一家三口接回來，會同長期在我們這個“兩老伙食團”搭伙的大女兒一家三口，三家共八口人聚在一起過節。這是我們這個家多年的習慣。隨時隨地將兩個女兒“團”在一起，從小到大，盡量不分開，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是我們兩個老人幾十年的生活宗旨。后來有了兩個女婿，再后來有了兩個外孫，同樣是長期接納在家里住宿、吃飯。她們分房后搬出去住了，但還是一日三頓在我家“搭伙”。再后來，小女兒一家遷到重慶主城區去了，逢年過節、寒暑假都要回來住幾天，大女兒一家則一直在我們身邊。

那么費用呢？我是不要求她們交伙食費的。我和老伴的養老金僅我們老兩口根本花不完，還要女兒交什么伙食費？記得有一次，大女兒吃完飯走了，打電話過來跟老伴說：“老娘，沒事您翻翻枕頭……”老伴一翻，大女兒居然交伙食費了！我知道后，一個電話打過去：“你錢多啊，還要塞在枕頭里！”

大女兒說：“老爸，長期白吃，我們心里過意不去呀！”

我說：“有啥過意不去的，只要母雀兒嘴里有一口食，小雀兒嘴里就有一口食！”

大女兒有點哽咽：“老爸，真難為你們了，喂小雀兒也只喂到18歲呀！”

我說：“啥18歲，我家的規定是一直喂，盡管喂！”

也許有人會說，你們也算是“賤骨頭”了，人老了就是要圖個清閑，誰愿意貼錢貼米將兒孫攏在一起，自己找罪受？

我想說的是，每個家庭成員的人生經歷、每個家庭的生活方式都不相同。當年我孤身一人從城市去到山區，后來結婚成家，養兒育女，花了幾十年從生活的最底層帶著一大家子人咬牙沖撞出來，回到城市老家時已是鬢染輕霜，老少兩輩人、三輩人之間那種同舟共濟的血肉親情、患難情結是局外人難以理解的。

后來有段時間，大女兒執意自立鍋灶，自己做飯吃，不來了。可再后來外孫女去讀大學，女婿也搬去重慶主城區上班，她一個人就顧不上做飯了，我們就又將她“收歸”兩老伙食團。大女兒說：“老爸，您看我這厚臉皮……”我樂呵呵地說：“臉皮厚些，吃得夠些，要得，要得！”

有時吃飯，就著下酒菜喝了幾口酒，我跟兩個女兒開玩笑說：“全靠你們回來搭伙呀，人多菜多，你們不來，你媽就簡單打發我，真得把我這把老骨頭拖垮架了！”

老伴笑罵道：“你這一輩子，幾個錢全填到嘴巴里了，吃飽了還在說冤枉話！”

兩個女兒笑著齊聲補了一句：“全填到我們大家的嘴巴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