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曉立

熟悉陳薇的人都知道,她有一個特點:快。走路快、語速快、工作節奏快。這是多年與疫情搶時間、爭速度養成的習慣。
2020年1月26日,農歷大年初二,陳薇帶領專家組進駐武漢。兩天后,由軍事醫學研究院與地方公司共同研制的新型冠狀病毒核酸檢測試劑盒,通過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應急審批,獲得醫療器械注冊證書。又過了兩天,軍事醫學研究院緊急展開的帳篷式移動監測實驗室開始運行,應用自主研發的檢測試劑盒配合核酸全自動提取技術,核酸檢測時間大大縮短。一個半月后,新型冠狀病毒疫苗獲批啟動臨床實驗……
縮短核酸檢測時間,加快診斷速度,陳薇團隊深入疫區進行科研攻關的成果,給全國人民打了一劑強心針。
這并不是陳薇第一次面對如此重大的疫情。
2003年早春,“非典”疫情爆發。陳薇所在的研究所率先分離出新型冠狀病毒,確定了“非典”的元兇。受命研制預防“非典”病毒的疫苗后,為了采集病毒樣本進行攻關,陳薇冒著被感染的風險,和團隊人員一起南下廣州。隨后,她為了驗證治療丙型肝炎的干擾素是否對預防“非典”有效,第一個鉆進了負壓實驗室。一般情況下,人在負壓實驗室里一次最長工作5個小時,但是陳薇在負壓實驗室里一待就是八九個小時。為了能在實驗室里待的時間長一些,陳薇進實驗室前不吃飯、不喝水,甚至用上了成人尿不濕。由于每天與高濃度“非典”病毒零距離接觸,陳薇和團隊人員被隔離起來。當時只有4歲多的兒子100多天沒有見到媽媽,看到電視里播放陳薇的采訪,立馬撲上去隔著屏幕親吻。他親吻的是媽媽,也是英雄。
最終,陳薇團隊研發的“重組人干擾素ω噴鼻劑”,讓包括小湯山醫院在內的全國30余所SARS定點醫院的近1.4萬名醫護人員,在使用后無一例感染。時任中共中央總書記國家主席、軍委主席的胡錦濤同志曾評價其研究團隊“為黨分憂,為民解難,拼搏奉獻”。
2014年,西非大規模爆發埃博拉疫情,并傳播到歐洲和美洲,致死率高達50%—90%。
陳薇再次出手,帶領團隊僅用了4個月的時間就成功研發出世界上第一支抗擊埃博拉病毒的疫苗,并取得境外臨床試驗準入證,實現了我國自主研發疫苗境外臨床試驗“零”的突破,成為當之無愧的“埃博拉終結者”。
究竟是什么促使陳薇不斷與疫情賽跑?
埃博拉疫苗在塞拉利昂進行第二期臨床試驗時,陳薇曾冒著危險訪問過當地的一家孤兒院。“當時有48個孩子的家人全部都被埃博拉奪去了生命,這也促使我們去做,讓我們的科研不僅用在中國人身上,也讓國際社會受益。”這樣的信念支撐著陳薇最終帶領研究團隊取得了臨床試驗的成功,為疫區人民筑起了一道安全屏障。
疫區的人民,就是陳薇不斷鉆研的動力。
此次新冠肺炎疫情爆發,陳薇抵達武漢的第五天,在金銀潭醫院見到了院長張定宇。張定宇身患漸凍癥,妻子也感染了新型冠狀病毒,但他依然奮戰在一線。陳薇深受感動,向張定宇表達了敬意。張定宇看著一身軍裝風塵仆仆的陳薇,同樣鄭重地回答:“彼此彼此。”
陳薇生于浙江蘭溪,年輕時的她生性浪漫,喜愛文藝,一頭披肩長發,眉目清秀,絲毫沒有半分科研工作者的樣子。
1984年,18歲的陳薇考入浙江大學化工系,然而當時她的夢想并不是當科學家,而是成為一名作家。畢業后,陳薇被保送進清華大學化學工程系讀碩士,又把愛折騰的心帶到了清華。她喜歡文字工作,做了兩年《清華研究生通訊》的副主編。她喜歡跳舞,幾乎每周末都光顧學生食堂舞會,而且還自己籌辦舞會,甚至因為清華女生太少,特地跑到外校去邀請女生參加。她喜歡做有挑戰性的工作,清華學生服務社咖啡廳的第一批女服務員里,就有她的身影。很多人都說,陳薇是“最不適合做科研的人”。
由于專業熱門且成績名列前茅,畢業前夕,很多企業向陳薇拋出了橄欖枝。有的企業負責人,甚至為了搶奪人才,親自守在陳薇的宿舍門口。還沒畢業,陳薇就被深圳的一家著名生物公司搶先簽約,等待她的是高薪摩登的白領生活。
可是,1990年12月,一次偶然的機會,她得知了一個特殊單位的存在——軍事醫學科學院。軍事醫學科學院成立于1951年,當時美軍在朝鮮戰場使用了細菌武器,周恩來總理親自簽署命令,從全國抽調最優秀的科學家來到這里。這里的工作看似與普通人的生活相距很遠,但每一項研究成果都在保護著國人的生命安全,擔負著國家防御核武器、化學武器和生物武器的特殊使命。25歲的陳薇熱血沸騰,“心中產生了一種投身其中、貢獻才智的強烈愿望”,她決定放棄高薪的工作,參軍入伍!
令她意外的是,她的想法招來了一片反對聲。父母不同意,好友不理解,可是陳薇覺得“一個人的職業選擇如果能與國家重大需求相結合,結合得越緊密,得到的支持越大,發展的空間越大,個人才華就能充分得以展示,個人價值才能被高倍放大”。不論別人怎么勸說,陳薇都沒有動搖。4個月后一個春雨綿綿的早晨,她乘坐軍車,從清華園來到軍事醫學科學院,開始了軍旅生涯。
剛剛進入軍事醫學科學院時,理想與現實的巨大差距讓很多人打了退堂鼓。部隊的生活單調清苦,許多與陳薇同期特招入伍的同學陸續離開了部隊,只有陳薇堅持了下來。兩年后,陳薇到廬山參加全國學術會議,與當初替她到深圳生物公司就職的師弟何詢不期而遇。得知雙方的收入差距不止百倍,陳薇心中沒有一絲波瀾。這一切緣于她對生物防御研究的興趣和熱愛,源于對一身軍裝的自豪和責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