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圍，醫療健康“數”“智”之變

李周羲

對中國醫療健康產業來說，2020年1月是一個重要的轉折。為服務新冠肺炎疫情的有效防控，數字醫療應用場景出現在各個環節，久未突破的互聯網醫療站上風口、5G+醫療從試驗走向臨床、AI廣泛應用于醫療細分領域；隨著疫情防控步入常態化與新基建潮起，各大城市補足公共衛生短板最新政策相繼出臺，不約而同將目光聚焦醫療健康產業的新挑戰、新技術與新業態，提升公共衛生治理能力、推進分級診療、加快“健康中國”建設。

數字醫療的使用習慣開始培養，全社會醫療健康網絡正在互通，重塑消費者認知，激發政府、醫院、藥企等進一步思考——在全球抗“疫”中，如何率先以數字化實現醫療健康的數據化、在線化、智能化、移動化轉型，優化醫療衛生健康生態。

非設計的廣泛實驗下，醫療健康產業表現如何？

2002年11月，SARS爆發，其完整基因組直到第二年4月才可用；而十七年后，中國科學家在一個月不到的時間內完成新型冠狀病毒的基因組完整測序。

“速度”是此次疫情下被反復提及的關鍵詞，這一大型突發性公共衛生事件刺激下，國內實現了9天建成火神山醫院、11分鐘審批互聯網診療項目、60秒內獲取高質量的基因比對報告、秒級以內完成紅外測溫……從數字的視角來看，這些速度的背后是強大技術力量與數字處理體系。從SARS到新冠疫情的十幾年里，技術革新不斷滲透各個行業領域，也在醫療健康產業不斷推陳出新，顛覆或改變價值鏈的各個環節和消費者診療路徑，在細分領域內涌現出新業態與新熱點。

新冠肺炎疫情期間，消費者對疫情防控品牌與行業態度調研顯示，滿分為5分的評分中，在線醫療行業戰疫平均得分為4.13分，位居第一。在線下醫療承壓甚至醫療資源擠兌的情況下，在線醫療以零接觸實現了分流與及時診療，為疫情有效防控提供了優化方案，開辟疫情防控“第二戰場”，在消費者的認同中迅速站穩腳跟。

以“平安好醫生”為例，疫情期間其新注冊用戶量增長近10倍。而在此之前，在線醫療早已入局，2015年，國務院開始提出“推廣在線醫療衛生新模式”，遠程醫療則在2011年就開始探索，但其發展一直囿于跨行業、監管不確定性及數據安全問題。“一場疫情，讓我們在過去可能要走幾年才能走完的路，在這兩周就走完了。”平安好醫生董事長兼CEO王濤這樣形容在線醫療疫情時期迎來的巨變。

當然，醫療健康產業是一個多邊市場，包括患者、醫生、醫療機構中心關系鏈，而在中心關系之外，藥企、醫療器械廠商、檢測服務機構等多種市場角色也廣泛參與其中。

疫情之下，5G、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新信息技術得以滲透進醫療健康產業方方面面，客觀上為醫療健康數字化轉型提供了更為豐富的可能性。不僅助力完成了疫情間前期病例的發現、疫情范圍監控、數據采集、科學決策、遠程診療，到救援物資運輸、人口流動預測與大數據管控這一信息化完整鏈條；還深入專業醫療細分領域，在輔助診斷、新藥研發試驗、健康管理、疾病風險預測、醫療器械生產、醫院管理和醫學數據平臺等方面發揮積極作用。

新冠肺炎疫情或成為醫療產業“數字化和消費者化”的轉折。貝恩公司全球合伙人、大中華區醫療保健業務主席張咸毅這樣判斷，當前國內消費品領域數字化程度在世界范圍內領先，但國內醫療行業對數字化一直保持較為保守的態度。而疫情中暴露出的醫療信息不暢、分級診療落實不到位、資源配置效率低等問題，將隨著“信息孤島”的打破與“數字鴻溝”的填補被逐步完善，進一步釋放醫療健康的服務潛力。

落實到消費者，在線診療的加持實現消費者自我管理和參與選擇性的增加，推動醫療管理理念從“病本位”轉向“人本位”，轉變現有醫療模式，放大醫療健康產業的市場需求。

政策與市場齊動，取“長”與補“短”

一次全球性突發性公共衛生事件，往往帶來數以萬億計的經濟損失和數以萬計鮮活生命的消逝，更讓公共衛生這一社會“護航器”被高度提及與討論，由此實現更為縱深的醫療改革，在逆境中尋求轉型發展機遇。

4月9日，國家發改委網站發布“國家發展改革委關于印發《2020年新型城鎮化建設和城鄉融合發展重點任務》的通知”，其中勾畫了“補齊城市公共衛生短板”這一重要任務。

數據顯示，1978年到2018年我國GDP增長了240倍，但醫院數量僅擴大3.55倍，2018年，中國公共衛生領域的財政支出1.6萬億元，僅占GDP的1.7%，醫療衛生市場潛力有待進一步挖掘，疫情則將成為醫療衛生產業發展的催化劑。

為匹配城市公共衛生需求，大批城市出臺相應政策，醫療基建浪潮初見端倪：如河南、福建、山東、廣東、江蘇、廣西、天津等多地規劃修建當地的“小湯山”醫院；安徽、云南、四川等地一大批應急醫療救治設施、傳染病防治、疾控體系和臨床醫學研究中心項目開始落地；醫療資源向三線以下城市與農村傾斜明顯。傳統基建之外，以數字化、智慧化為特點的醫療新基建開始運用5G、大數據等建立預警多點觸發機制、優化區域醫療資源配置，發揮“長處”織牢公共衛生安全防控網絡。

數字化醫療新基建依托5G、大數據、人工智能將賦能醫療健康前、中、后三端。在患者診治前端，依托互聯網技術提供在線健康資訊和診療、通過AI系統的精準快速篩查提高診斷效率、通過5G等網絡實現異地會診；在藥品流通終端，通過網絡與大數據清晰展現整個藥品通鏈路徑，方便進行藥品庫存整理、跨區域調配與藥品追溯系統，并助力疫苗及新藥等臨床試驗研究；在數據儲存后端建設個人健康檔案，實現更加個性化診療方案，通過云端平臺，使不同醫療機構之間相關數據在安全的前提下互通共同，實現乘數效應。

與政策相對應，市場對醫療健康產業投資熱情受疫情催化開始高漲。動脈網與蛋殼研究院發布的《2020年Q1全球醫療健康產業資本動態報告》顯示，今年一季度，在投融資普遍下降的基礎上，醫療健康產業融資同比增加13%，著重聚焦生物醫藥、數字健康、醫療器械與醫療服務。

此前，消費者醫療健康需求的提升、人口老齡化比例增大以及國家不斷深化的醫療改革，正在推動醫療行業數字化進入快車道。阿里巴巴、騰訊、京東等相繼布局互聯網醫療，在疫情中表現亮眼；東軟、華海醫信等專注醫療信息化服務，已經成長為國內領先醫療信息化龍頭企業。

“互聯網醫療、醫療大數據、云端醫療協同等多個新技術的普及應用，將形成未來醫療健康產業的新生態。”中國醫藥信息學會電子病歷專家委員會主任委員陳金雄這樣認為，但他也強調，新技術手段、工具，只能起到提升、優化等輔助作用，顛覆不了醫療的本質，但能顛覆醫療中的很多業務環節。

而以技術打開行業天花板，這也是數字化醫療健康產業的價值所在。

殊途同歸：傳統與新銳發展之路

3月27日，阿斯利康公布一則通告，將心血管及糖尿病代謝業務合并重組，現任糖尿病業務部負責人將加入阿斯利康戰略項目之一——互聯網醫院戰略項目（iHospital）。透露出的訊息表明，國際大藥企開始加大對互聯網醫院的關注。

實際上，2015年阿斯利康就曾攜手微醫，開始探索線上線下一體化健康管理項目；于2017年在無錫搭建以物聯網為基礎、以患者為中心的診療一體化全病程解決方案。

數字化轉型的本質是將無數由實物、人、傳感器、管理節點構成的路網，和無數的管理規則以數字化的形式再造，醫療健康產業也是如此。雖然不同企業在其間扮演的角色不同、賽道不同，但最終將實現數字化醫療健康生態圈融合，有能力的企業通過共建生態圈，打破醫療發展瓶頸；其他企業從生態圈上找到答案，以此解決現實發展難題。

傳統公立醫院致力于建設具備深度理解業務、數據全面標準以及技術框架靈活等要素的信息系統，通過接入信息技術企業新技術，支撐各專業專科信息系統、互聯網醫療系統、跨地域院區醫療業務的協同，并利用AI、大數據平臺無縫接入和開展業務，逐步推動數據化轉型從公立大醫院擴散到基層醫院與民營醫院。

傳統藥企和醫療機械廠商致力于以數據化延長產業鏈與提升產業價值，更好服務自身核心業務的發展，如恒瑞醫藥2003年起就通過與浪潮云ERP度合作支撐其智能制造升級；華仁藥業構建整個數字化流程，旨在于醫療機構和患者之間建立一個開放互聯、共享協同的平臺，進一步挖掘數據價值。

在更為“新銳”的互聯網行業，信息技術企業多結合本身技術及平臺優勢貼近醫療健康領域并進行延伸。一方面為醫院業務提升提供上云及平臺建設等；一方面關注公立醫院溢出的剛需市場，突出自身人工智能、大數據、云計算能力，探索打造全閉環式全周期醫療服務模式，包括零售醫藥、互聯網醫療及智慧醫院。

對于非醫療領域企業，通過對外投資并購來拓展業務邊界、以另一種方式進入醫療健康領域是一條可行之路，比如復星集團和中國平安先后入局Airdoc，開拓AI眼底成像等輔助診斷；手機硬件起家的小米，布局了一系列針對個人身體健康監測的手環和體重秤等產品，打造其產業鏈條；房地產企業泰禾集團通過收購愛萊恩斯醫療服務公司、與國際一流醫院合作等，將數字化醫療普及到醫療健康最后一公里——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