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金霞,王文亮
(1.河南農業大學 經濟與管理學院,鄭州 450000;2.河南工程學院 工商管理學院,鄭州 450000)
2016 年,中央一號文件指出,中國農業發展進入戰略轉型的關鍵階段,要求推進農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提出把改善供給結構、提高供給質量作為主攻方向。因此,現階段我國農業發展的目標是以市場需求為核心,優化資源配置,實現農業結構優化,提高農業市場競爭力,最終實現農業產業興旺。糧食作為國際大宗商品,其安全性呈現數量、質量、生態、產業等多維發展的態勢。要想實現糧食產業興旺,就要立足糧食市場消費需求,將糧食產業各環節有機整合,實現糧食產業全過程的高效協同。糧食供應鏈系統包括供應端糧食供應鏈和需求端糧食供應鏈[1]。需求端的糧食供應鏈是由消費者需求驅動的成品糧供應鏈,突出需求拉動的市場化特征,更符合供應鏈管理的規律和要求。
信任是一種共生共在的存在范式,簡化了復雜性,為行動建立起可依靠的立足點,在面對具有更大不確定性的復雜情境時,信任提供了保障。尤其當控制力無法發揮作用時,信任往往能夠發揮關鍵性的作用。糧食供應鏈涉及多環節、多主體、多區域,不同環節的業務內容不同,不同主體的利益訴求不同,想要使不同環節的不同主體合作共贏難度非常大。通過信任,企業間可建立起良好的合作關系,獲得合作安全感,加強合作產出。因此,有必要對糧食供應鏈各企業間的信任進行研究。然而,復雜環境下的信任往往具有隨機性、模糊性和不可預測性等[2]不確定性特征,很難精確地加以描述。用經典數學理論(如概率理論)來表述和度量實體間的信任關系時,在對信任的表述、信任的度量等方面都還不夠完善[3]。這就需要一種能將模糊表達與準確度量合理結合的工具。
云模型是李德毅院士在模糊數學和概率統計的基礎之上,通過特定的結構算法所形成的定性概念與其定量表示之間的轉換模型,通過三個數字特征(期望、熵、超熵)描述信息的模糊性和隨機性,將自然語言中定性概念的模糊性和隨機性有機地結合在一起,實現了定性語言與定量數值之間的相互轉換[4]。許多學者將云模型應用于評價決策方面的研究。王玲俊和王英[5]將云模型引入風險評價,對裝備制造業風險等級進行量化。高洪波等[6]通過云模型將智能駕駛車輛的定性測評轉化為直觀、形象的定量測評,利用云模型對智能駕駛車輛進行定量評價,從而建立一個由定性到定量的測評轉換模型。李存斌和魯平利[7]用云模型對電力企業技術能力進行評價,并通過實例分析證明了該模型的正確性。關于企業間信任的評價,云模型的應用有助于將定性的信任評價指標定量化,實現企業間信任度的客觀、科學評價,為信任類型的選擇奠定基礎。
需求端糧食供應鏈系統的參與主體可依據社會經濟的三大領域劃分如下:生產領域的糧食生產者(原糧供應商、糧食初加工企業等)、糧食加工者(糧油加工企業、食品制造企業等);流通領域的糧食經紀人、糧食物流企業(糧食存儲企業、糧食運輸企業等);及消費領域的糧食經銷方,包括糧食批發商、市場(超市、農貿市場等)、廣大個體消費者,等。其中,需求端糧食供應鏈的糧食生產者包括糧食初加工企業(如將稻谷去殼加工成大米的企業)是因為一些糧食加工企業既有糧食初加工業務同時也進行糧食深加工,而糧食深加工較糧食初加工附加值更高,為企業創造的效益也更多,應屬于糧食加工環節的糧食加工企業。鑒于糧食流通領域的糧食經紀人和糧食物流企業在整個糧食供應鏈系統中只能起到輔助作用,而大量的個體消費者較難進行統計,本文將需求端糧食供應鏈界定為由糧食生產者(原糧供應商、糧食初加工企業等)、糧食加工方(糧油加工企業、食品制造企業等)和糧食經銷方(糧食批發商、超市等)構成的三級供應鏈系統。
我國糧食供應鏈各成員企業間的關系有如下特點:糧食加工企業對資源擁有強大的定價權和市場控制能力;低端的糧食生產企業基本喪失定價權,處于被市場左右的地位;糧食經銷企業受其規模限制,對市場定價影響有限。因此,在我國的需求端糧食供應鏈系統中,糧食加工企業是核心主導企業,具有較強的市場定價權,糧食生產者和糧食經銷者均處于從屬地位,市場定價能力較弱。
Zaheer 等[8]認為信任是改善組織間關系績效、減少沖突和降低合作成本的重要因素,組織之間的高度信任增加了組織間伙伴關系的靈活性和效率。楊靜[9]在前人研究成果的基礎上,結合中國的實際情況,通過訪談的形式,將信任的維度劃分為兩個:計算型信任和關系型信任。計算型信任通過審慎、合理地評估前瞻性條件來確認期望;通過精確計算收益與成本、欺詐或合作的不同價值,確定雙方的努力方向。關系型信任基于現有或長期穩定的商業往來,通過持續的互動使雙方的合作經驗得以積累,形成彼此的期望,并發展共同的價值觀和規范性公約,從而確定各方共同努力的方向。基于此,可將需求端糧食供應鏈企業間的信任類型分為糧食生產企業與糧食加工企業間的關系型信任、糧食生產企業與糧食加工企業間的計算型信任、糧食加工企業間與糧食銷售企業間的關系型信任、糧食加工企業間與糧食銷售企業間的計算型信任。具體如圖1 所示。
關于企業間信任類型選擇的理論研究,主要依據三個交易屬性:買方資產專用性、供應市場不確定性和行為不確定性。當買方的資產專用性和供應市場的不確定性較大時,關系型信任的作用優于計算型信任;而當行為不確定性較高時,計算型信任的作用則優于關系型信任[10]。

圖1 糧食供應鏈信任關系圖
本文運用云模型對需求端糧食供應鏈企業間的信任進行評價。由于本文評價指標的數據來源是通過問卷采集的定量數據,而由定量數據向定性描述的轉換需要借助云模型的逆向云發生器,因此,首先通過逆向云發生器求出表征各指標云形態的數字特征值:期望Ex、熵En和超熵He;然后再對各指標云進行合并,生成關系型信任和計算型信任的綜合云;最后通過相似度計算判斷綜合云的等級。具體評價流程如下。
步驟1:根據逆向云發生器獲得各個云模型數字特征。
逆向云發生器的作用就是從一些給定的云滴中,求出表征云形態的三個數字特征值Ex、En、He。逆向云算法uncloud(xi)如下。
輸入:n個云滴的定量值{x1,x2,…,xi,…,xn};
輸出:期望值Ex、熵En和超熵He。
根據xi計算數據樣本均值,一階樣本絕對中心矩,樣本方差S2=
Ex的估計值為

He的估計值為

E的估計值為

步驟2:合成各指標的綜合云。應用綜合云進行多指標的合成。n個指標,指標的權重為均值,設為v:

步驟3:由期望Ex、熵En、超熵He計算各個云模型之間的相似度δ,兩個正態云模型Y1、Y2,記Y1(Ex1,En1,He1)和Y2(Ex2,En2,He2),公式如式(7)和式(8)所示:

步驟4:根據相似度δ大小進行排序。
信任評價指標體系主要借鑒相關研究成果。楊靜在其博士論文《供應鏈內企業間信任的產生機制及其對合作的影響》中,將信任分為關系型信任和計算型信任兩種類型[9]。本文中在借鑒了多位國內外專家研究成果的基礎上,將關系型信任的測量從認知信任和情感信任兩方面共設計8 個測量問項;將計算型信任的測量從供應商能力計算和違約成本計算兩個方面設計了6 個測量問項。該指標體系綜合了多位專家的成果,具有相對客觀性和科學性。因此,本文以此為基礎設計問卷并收集數據(表1)。
本文將信任分為5 個等級{U1,U2,U3,U4,U5}={低,較低,中等,較高,高},信任標準云的生成方法參考文獻[7]。利用云模型算式(9)~式(11)分別計算出對應等級{U1,U2,U3,U4,U5} 的云模型U(Ex,En,He)。其中Xmin、Xmax分別是信任度各等級劃分的左右界值(表2)。

表1 信任評價指標體系

表2 信任等級劃分及標準云模型

首先是指標的數據收集與處理。在指標數據獲取方面主要包括調查問卷的設計、發放與回收三部分。問卷的設計包括參與者信息和指標評價兩部分,參與者信息包括參與者性別、年齡、從事行業、職務等,要求參與者必須是糧食企業供應鏈管理工作的現任或曾經從業者。指標評價采用李克特的五級量表,分別以1~5(非常不同意到非常同意)表示回答者對測量問題態度的強弱程度。問卷分發的渠道主要包括網絡和面談兩種。通過網絡公布的問卷共回收101 份,有效問卷82 份。通過面談回收問卷36 份,均為有效問卷,合計回收有效問卷118 份,問卷有效率達到86.131%。數據的統計分為四個部分:糧食生產企業與糧食加工企業間的關系型信任評價數據、糧食生產企業與糧食加工企業間的計算型信任評價數據、糧食加工企業間與糧食銷售企業間的關系型信任評價數據、糧食加工企業間與糧食銷售企業間的計算型信任評價數據。
根據統計數據,由式(1)~式(3)計算各3 級指標的云模型。再由式(4)~式(6),分別生成糧食生產企業與糧食加工企業間的關系型信任綜合云(RTPP)、糧食生產企業與糧食加工企業間的計算型信任綜合云(CTPP)、糧食加工企業間與糧食銷售企業間的關系型信任綜合云(RTPS)、糧食加工企業間與糧食銷售企業間的計算型信任綜合云(CTPS)(表3)。

表3 綜合云模型

表4 糧食生產企業與糧食加工企業間的關系型信任評價
由式(7)和式(8)計算上述各綜合云與標準評價云的相似度,分別選擇位于較高信任度區間的信任類型,以確定糧食生產者、糧食加工方和糧食銷售方之間信任類型的選擇。結果如表4~表7、圖2~圖5 所示。
根據上述分析結果可知,糧食生產企業與糧食加工企業間關系型信任綜合云與標準云相似度最高值為0.9442(表4),位于較高信任度區間(3.5~4.5)(圖2);計算型信任綜合云與標準云相似度最高值為0.8437(表5),位于較低信任度區間(1.5~2.5)(圖3)。說明糧食生產企業與糧食加工企業普遍認為企業間的計算型信任未能加強企業間的信任度,不適合糧食生產企業與糧食加工企業間的合作。糧食經銷企業與糧食加工企業關系型信任綜合云與標準云相似度最高值為0.8527(表6),位于較低信任度區間(1.5~2.5)(圖4);計算型信任綜合云與標準云相似度最高值為0.9653(表7),位于較高信任度區間(3.5~4.5)(圖5)。說明糧食經銷企業與糧食加工企業認為企業間的關系型信任未能加強企業間的信任度,不適合糧食經銷企業與糧食加工企業間的合作。因此,糧食加工方和糧食生產者的信任類型應選擇位于較高信任度區間的關系型信任,糧食加工方和糧食經銷方的信任類型應選擇位于較高信任度區間的計算型信任。

表5 糧食生產企業與糧食加工企業間的計算型信任評價

表6 糧食加工企業間與糧食銷售企業間的關系型信任評價

表7 糧食加工企業間與糧食銷售企業間的計算型信任評價

圖2 糧食生產企業與糧食加工企業間的關系型信任評價云圖

圖3 糧食生產企業與糧食加工企業間的計算型信任評價云圖

圖4 糧食加工企業間與糧食銷售企業間的關系型信任評價云圖

圖5 糧食加工企業間與糧食銷售企業間的關系型信任評價云圖
企業間信任類型的選擇主要依據三個交易屬性:買方資產專用性、供應市場不確定性和行為不確定性。當買方資產專用性較高時,關系型信任更有影響力。當買方沒有對供應商進行投資時,可輕易更換績效不佳的供應商。此時只要預期收益大于損失,供應商便會竭盡全力實現交易目標。然而,當買方資產專用性提高時,便產生了不對稱依賴的局面。關系型信任的交易雙方擁有共同的認知,愿意為維系關系采取正確的行動。這一共同認知使得雙方致力于共同努力、充分利用專有投資。
市場的不確定性削弱了計算型信任的影響,但增強了關系型信任的影響。如果供應商的經營環境具有高度的不確定性,獎勵機制不太可能準確地描繪出不確定性對交易行為和結果的影響,這就使得各方不確定合作是否仍然受到青睞。在關系型信任下,交易雙方期望繼續合作并共同適應外部變化。通過對共同定位的適應,盡管存在市場不確定性,關系型信任仍保證了交易雙方持續不斷的合作[11]。
當行為存在不確定性時,即難以觀測對方的投入或行動時,計算型信任有較強的影響作用[12]。因為,具有不確定性的行為往往會受到回報期望的約束,而回報期望取決于預期產出。當行為的不確定性較高時,難以觀察對方的投入或行動。但卻可以通過評估對方的最終產出,實施有效的獎勵和制裁。
綜上所述,當買方的資產專用性和供應市場的不確定性較大時,關系型信任的作用優于計算型信任;而當行為不確定性較高時,計算型信任的作用則優于關系型信任。
糧食加工企業與糧食生產者的信任邏輯應著重考慮市場不確定性因素。我國大型糧食加工企業與糧食生產者的合作模式是建立優質小麥良種繁育基地和訂單種植基地,并在基地附近配套設立收購網點,依托企業自有的規模化倉儲和物流系統,實現基地小麥專收、專存和專運。龍頭企業與基地農戶往往是松散的合同訂單關系,缺乏緊密的利益連接機制[13]。在此情形下,糧食加工企業通常不會向糧食生產者,即基地農戶,投入過多資本。因此,我國的糧食加工企業在與糧食生產者的合作過程中不會因為過高的資產專用性而陷入被動。相反,糧食加工方面臨的主要風險是來自于糧食生產的自然風險、市場風險和信用風險等[14]。糧食生產的自然風險和市場風險,主要涉及生產技術、市場定價等因素,這些因素屬于市場不確定性因素的范疇。糧食生產的信用風險通常不會對糧食加工方和糧食生產者的合作產生根本性影響。因為,多數農戶在合約的約束下即使面臨利益誘惑仍會履行合約。因此,糧食加工方和糧食生產者之間信任類型的決策邏輯應著重考慮市場不確定性這一交易屬性,以關系型信任為主。這與上述分析結果一致。
決定糧食加工方和糧食經銷方信任決策邏輯的主要因素是行為不確定性。雖然目前我國糧食產量、庫存量階段性雙高,但從長遠看我國糧食供求仍然偏緊平衡,且我國糧食加工企業規模和實力遠大于糧食經銷商,糧食加工方具有更高的話語權和定價權。而糧食經銷方在交易談判中的地位較弱,為使談判協議達成往往被迫做出讓步并支付大部分談判費用。因此,在履約過程中,一旦糧食經銷方的收益小于履約的支出時,糧食經銷方便有可能產生違約行為。因此,糧食加工方和糧食經銷方的信任邏輯著重考慮行為不確定性這一交易屬性,以計算型信任為主。這一結論同樣與上述結果一致。
糧食加工方和糧食生產者的信任邏輯應以關系型信任為主,具體的信任機制可以包括,通過結成利益共同體將糧食加工企業上游糧食生產者聯合起來,雙方本著“資源集結、業務對接、收益共享”的原則共同制定標準、開放市場,優化糧食產業的資源配置、實現優勢互補。具體措施有:構建信息平臺,加強糧食加工企業與糧食生產企業間需求、生產、配送等方面的信息共享;糧食加工企業還可以與糧食生產企業分享公司發展的短期與長期計劃,幫助糧食生產企業制定合理的生產與銷售等。
糧食加工方和糧食經銷方應以計算型信任為主,通過評估對方的最終產出,并將產出與獎懲相結合,有效規避交易中不當行為的發生。例如,通過采用詳細的、完備的合同或契約限制機會主義行為;由政府主持,糧食供應鏈各成員參與,構建糧食供應鏈誠信系統,記錄并公布糧食供應鏈各成員誠信情況,對缺乏誠信的個人和企業予以曝光,必要時給予處罰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