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立昭

她,一生拍攝了150部影視作品,塑造了無數個母親、大娘的角色,如《苦菜花》中英勇果敢的“馮大娘”,《奇襲》中的“阿媽妮”等。她就是八一電影制片廠著名表演藝術家曲云。3月23日,這位被譽為“銀幕第一老大娘”的表演藝術家走了,享年92歲。好在銀幕和熒屏上留著她的音容笑貌,讓喜愛她表演藝術的觀眾永遠追思與懷念。斯人已去,懿德流芳。
遙祭故鄉的“苦菜花”香
記者第一次采訪曲云老師,還是在15年之前了。
2005年8月28日,在央視電影頻道經典影片《苦菜花》主創人員40年相聚節目制作現場,曲云老師來了。她身穿一件紅色的上衣,顯得精神飽滿。化妝間里,擺放著一籃子的蒲公英?!斑@是苦菜花兒,花已經開了……還挺嫩的,香?!彼脑?,親切而又威嚴。
化妝師開始給她化妝,她笑了笑說,“你們吃過飯了嗎?辛苦啦……”那一瞬間,仿佛看到電影《奇襲》里她扮演的阿媽妮在村口煮著一鍋子白米飯等著志愿軍兒子的情形,電影里的那一幕又重現于眼前。
“我是吃苦菜長大的孩子……”問起曲云老師的成長經歷,她淡淡地說。
1928年10月的一天,在初冬的山東膠東,在牟平縣牙山下的一個小村里,傳出了嬰孩兒的哭聲,原來曲家又添了個女孩兒。她的出生給曲家人帶來了幾多歡樂和欣喜。雖說她的到來,還不是白雪漫天飛舞,梅花含笑開的隆冬時節,但父親和母親卻給她取名為曲梅花,希望小女兒能像梅花一般具有不畏艱難的品格。雖說曲云在參加革命工作后改掉了原先的名字,但她在內心卻一直珍藏著父母對自己的這份期待。
上世紀60年代,曲云跟隨《苦菜花》劇組來到膠東山區時,一下子就回想起在過去的荒年里,和父親一起上牙山挖野菜的情景。于是,她特意去挖了一棵綻開著黃花的苦菜帶回了劇組。當年李昂導演故意問她,“你認得苦菜花嗎?”她莞爾一笑。而今,只能遙祭故鄉的苦菜花黃了。
在《苦菜花》里,馮大娘貼苦菜團子、熬苦菜粥的動作那般嫻熟,尤其是馮大娘那幾場織布機前的戲特別出彩。其實,為了不讓手中的道具———織布機成為擺設,她每天拍攝結束后就打著手電筒,跑到村里找老鄉學織布。為了防備野狼和其他野獸的襲擊,她都是手中緊握一根木棍出行……
馮大娘這個母親形象,真實感人,善良、堅強而賢淑,剛中有柔,柔中有剛,充滿濃郁的鄉土氣息。這個角色的完成,打開了曲云成功的大門,并形成了自己特有的表演風格。所以當觀眾提起曲云,自然會想起《苦菜花》的馮大娘,眼前出現她手握鋼槍面對敵人的堅毅表情。曲云曾先后在《長空雄鷹》《奇襲》《英雄坦克手》中扮演了這樣的“阿媽妮”———子弟兵對擁軍愛民的朝鮮大娘的敬稱。大家若提起“阿媽妮”,自然想到的還是她。
她是一個非常透明的人
第二次見到曲云老師,是在2005年由文化部和廣電總局聯合舉辦的抗戰勝利60周年大型音樂舞蹈史詩晚會上。
大幕開啟,硝煙中,隨著“我的家在東北松花江上”凄涼歌聲飄出,身穿一身破棉襖當服裝,一根打狗棍作道具的曲云老師,在一個小姑娘的攙扶下,顫顫巍巍隨著難民人流走到臺口。臺上,她杵著一根打狗棍在“顛沛流離”,淚流滿面……一瞬間,我們都被老藝術家如此真摯和認真的表演感動了。
老藝術家是在用心演繹一個沒名沒姓沒臺詞的角色。想想,一個演過了無數重要角色的演員,竟然以一個“無名難民”的舞臺形象出現在觀眾的眼前,怎不讓人感動得熱淚盈眶。
她曾說,“我這一生,是經歷了一些事情,但并沒有覺得有什么苦。有了對藝術的愛,有了對事業的追求,就不會后悔。如果讓我閑著不做事,那才苦呢。”好一個透明的人!
當年那個拖著烏黑發辮,走過120里地的迢迢山路,從家鄉走出的膠東姑娘;那個和戰友們一道,冒著槍林彈雨奔赴前線慰問演出,活躍在青紗帳里的女文工團員;那個在抗美援朝戰場上臥冰雪,帶著產后未滿月的孩子和自己的一身病痛還堅持演出的女軍人。這一切在她跟記者描述時都是一句話帶過。但她表示,自己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就是進了八一電影制片廠,讓演藝成了她一生的事業追求。
2005年,記者采訪時還得知,她參加了電影《霍元甲》的拍攝。77歲的她跟著劇組竟然拍攝了半個多月。
她笑談,“那半個月,我既沒累倒,也沒得病,很好地完成了任務……”
除了把拍戲當樂趣、身體鍛煉外,在諸多養生手段中她最注重精神養護。離休后,她參加了老年大學,專心學繪畫,還喜歡上了詩歌創作。
那次在《苦菜花》相聚節目制作時,她帶來一本相冊和一首詩。她告訴大家,詩是她先生提筆,她自己創作,并當場慷慨激昂地吟誦———
“60春秋一瞬間,肝裂膽寒憶當年,日軍侵我神州地,億萬生靈刀上懸,三光政策遍地慘,毀我神州荒無煙,奸淫燒殺多兇惡,千萬白骨堆如山,軍民抗戰歷八年,英雄犧牲殲敵頑,邪惡更盡英雄志,與時懼進再登攀?!?/p>
從她的身上,我們看到了人生的意義和價值,學到了自立和自強。92歲的美麗人生,像一朵盛開的苦菜花,不,更是一朵蓮?!盎饪嚯y”“溫暖心田”是蓮花的花語。蓮動如云,滿身都是輕盈、柔和與堅強。愿她,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