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秋白懷表的背后：幾易其主 完璧歸趙

在中國國家博物館的展覽室里，陳列著一塊極不起眼的懷表。這塊由蘇聯制作的鋼質懷表圓大厚重，表殼粗糙，實在不可與同時代做工精致的瑞士表同日而語。然而，就是這塊懷表，見證了瞿秋白、沈澤民、徐海東、彭德懷四位無產階級革命家的戰斗業績。

“祝愿紅軍不斷壯大”

1931年3月28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會議上，周恩來提出要加強鄂豫皖革命根據地的領導力量，會議決定由張國燾任中共中央鄂豫皖分局書記兼軍委主席，剛于上年10月底從蘇聯留學回國的沈澤民任分局委員和鄂豫皖省委書記，陳昌浩任分局委員和少共中央鄂豫皖分局書記。

常委會要求盡快出發前往根據地，沈澤民決定帶著1924年11月入黨、剛從蘇聯留學歸國正在上海從事地下斗爭的妻子張琴秋一道前往。3月底的一個晚上，他們倆去瞿秋白、楊之華夫婦家告別。三個月前的六屆四中全會上，瞿秋白受到王明等人的“無情打擊”，被排斥出政治局.如今在家重操文學寫作舊業。沈澤民安慰他，表示會為他受到的不公正待遇向中央反映，瞿秋白則叮嚀沈澤民說：“發展蘇維埃運動是很艱巨光榮的，要擴人鄂豫皖蘇區，就是要在土地革命中壯大紅軍。”他從西裝口袋里掏出一塊懷表，遞到沈澤民手中說：“澤民，這只表是蘇聯同志送給我的，你到了蘇區天天要打仗，這只表對你有用，你就留作紀念吧！”

1920年瞿秋白作為北京《晨報》記者被派往蘇聯莫斯科從事新聞報道工作。當時蘇聯的經濟極端困難，瞿秋白便將自己佩戴的一塊金表捐獻給蘇聯政府。蘇聯朋友為了他工作方便，又回贈他這塊本國制作的鋼質懷表。瞿秋白懷揣著它，用了10來年，如今為了表示支持沈澤民夫婦從事黨的武裝斗爭，他毅然割愛。臨別時，瞿秋白握住沈澤民和張琴秋的手，連聲說：“祝愿紅軍不斷壯大，不斷取得勝利！”

1931年4月1日，沈澤民夫婦化裝成富商從上海出發，一路輾轉，于4月7日順利到達鄂豫皖邊區特委駐地金家寨（今屬安徽省金寨縣）。

“務必把部隊帶出險境”

1932年10月，因蘇區的最高領導人張國燾推行“左傾”冒險主義的進攻戰略，第四次反“圍剿”失利。10月10日晚，張國燾連夜主持召開中共中央鄂豫皖分局緊急會議，決定部隊向外線轉移。沈澤民則堅決反對逃跑主義主張，認為可采取分散游擊的辦法，伺機破敵。他堅定地表示：“我是鄂豫皖蘇區的省委書記，不能離開蘇區。我的崗位是和軍民一起保衛蘇區堅持武裝斗爭。”最終，會議決定留下紅七十四、七十五兩師，由沈澤民領導吳煥先、王甲章、郭述申、徐海東等以及鄂豫皖省委一班人，堅持在根據地繼續反“圍剿”。

1933年3月6日凌晨，徐海東率一個主力團攻入郭家河，全殲敵旅2000多人。4月中旬，紅二十五軍又在潘家河和楊泗寨兩獲勝利，粉碎了敵人的“清剿”計劃。部隊也發展到三個師一萬余人。而在與強敵轉戰中，沈澤民肺病日益嚴重，經常吐血。

當時，因深受王明“左”傾冒險主義路線的影響，加上省委又收到中央要求收復鄂豫皖中心區域七里坪的命令，沈澤民主持召開省委會議，強烈要求紅二十五軍發起“七里坪戰役”。會上，吳煥先、徐海東等部隊領導都不同意打此役。然而，大家拗不過沈澤民的堅持。

從5月初，七里坪戰役打了43天，二十五軍損失近半，被迫撤出戰斗。10月，鄂豫皖省委和紅二十五軍（僅剩3000余人）轉入鄂東北黃安縣滅臺山一帶開展游擊戰。10月16日，在黃安縣紫云寨，沈澤民主持召開了中共鄂豫皖省委第三次擴大會議，會后，沈澤民主動找到徐海東，當面向他檢討了自己決策的錯誤。

沈澤民告辭時，忽然見到徐海東腕上的手表不見了，便問：“海東，你的表呢？”徐海東一笑：“不小心摔壞了，走不動了。”沈澤民急了：“那怎么可以？你要指揮打仗，沒只表不行！”說著，便掏出已經用了兩年的那塊蘇聯懷表，轉贈徐海東，說：“這只表是來蘇區前，瞿秋白同志送給我做紀念的，現在我轉送給你，希望你務必把部隊帶出險境，為革命保存有生力量，我祝紅軍勝利，革命成功！”人稱“徐老虎”的徐海東含淚接過懷表，握住沈澤民的手說：“紅軍一定會勝利的，革命一定會成功！”

徐海東果然不負沈澤民所望，他帶領紅二十五軍艱苦轉戰，與中央派來的代表程子華等，開辟了鄂豫陜邊游擊根據地。

1933年11月10日，沈澤民強撐病體，寫出長達1300多字的《中共鄂豫皖省委向中央的報告》，沉痛檢討了自己犯下的“左傾”冒險主義錯誤，主動承擔了領導責任。11月20日，沈澤民在湖北黃安滅臺山蘆花沖病逝，年僅33歲。

彭德懷戴著這塊懷表指揮百團大戰

抗戰爆發后，徐海東擔任八路軍一一五師三四四旅旅長，參加過甲型關圍殲日寇坂垣師團等戰斗。1939年，他奉命要去蘇北出任新四軍江北指揮部副指揮兼第四支隊司令員。臨行前，他把沈澤民送他的懷表轉贈八路軍副總指揮彭德懷使用，以紀念他在彭德懷的指揮下英勇抗擊日寇的時光，他向彭德懷訴說了這塊懷表的來歷。

彭德懷戴著這塊懷表，于1940年8月20日至12月5日，指揮了著名的百團大戰，打破了日軍的“囚籠政策”，以華北戰場的較人勝利推動了全國抗戰的戰局。

1946年7月，被關押在新疆軍閥盛世才監獄達三年九個月的瞿秋白遺孀楊之華與女兒瞿獨伊，經黨中央營救獲釋，與其他128位同志回到延安。彭德懷見到楊之華，念及在江西中央蘇區與瞿秋白相處的日子，掏出已經跟隨他七年之久的瞿秋白舊物，完璧歸趙。

（摘自《傳記文學》2019年第9期周文毅/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