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華

“如果不幸被五步蛇咬了該怎么辦?”
“嗯,這個好辦。不是說被咬了之后可以走五步嗎?那就把蛇抓住,走五步,然后再讓蛇咬一口;再走五步,再讓蛇咬一口……一直走到醫院為止,哈哈哈。”
這當然是一個搞笑的段子,但由此也可見五步蛇在普通人心目中“名氣”之大,及形象之可怖。是的,我也是在很小的時候就聽說過五步蛇的大名,自幼就非常害怕這種傳說中有著劇毒且兇猛的蛇,同時也對它非常好奇。
不過得先說明一下,五步蛇乃是俗名,其正式的中文名叫“尖吻蝮”,屬于蝮蛇的一種,嘴的吻端尖而上翹,成為其主要的鑒別特征,故名。
真正在野外見過五步蛇的人寥寥無幾,而我很“榮幸”,曾不止一次與這種威名遠播的毒蛇狹路相逢,每次都嚇出一身冷汗。
小溪溝中乍相遇
2013年的夏天酷熱異常,經常連山區的晚上都悶熱難耐。7月的一個晚上,我約了好友李超,到寧波鄞州區塘溪鎮的山區溪流夜拍。那天傍晚,我們先到位于山腳下的我的同事家里吃晚飯。飯后,就穿好高幫雨靴,戴上頭燈,拿著攝影器材,沿著村頭的小溪溯流而上,一路尋找兩棲爬行動物。
這條溪溝比較狹窄,水小,岸倒是陡而高。那天晚上的氣溫也超過了30℃,溪溝里一絲風都沒有,因此我們沒走多遠就已經汗流浹背,氣喘吁吁。一路上,除了幾只湍蛙,幾條無毒的烏華游蛇(這些都是常見物種),并沒有見到啥新鮮的東西。
當時不免有些氣餒。李超走在我前面一兩米遠的地方。由于又熱又渴,我對李超說,你停一下,我喝口水。于是我低頭去拿放在腰包里的水壺。就在低頭的瞬間,我瞥見了一團東西,頓時嚇得一激靈,馬上大聲喊道:“李超,停下!停下!一動都不要動!五步蛇,五步蛇!就在你腳邊!”我不知道,當時自己的聲音是否已經在顫抖。這是我第一次在野外見到真實的五步蛇。
李超也嚇了一大跳,當即收住了腳步。“你看,它盤在石頭上,離你的腳只有半米左右。”我說。我們一動都不敢動,頭燈與手電的光都聚焦在蛇身上。看得清清楚楚:一條成年的尖吻蝮,像一卷棕黑色的粗繩子,安安靜靜地盤踞在溪畔石頭上。蛇的背部是黃黑相間的大斑紋,很像落葉的顏色。灰褐色的巖石跟它的體色很接近,夜色中,若不留意,真的會以為它是石頭的一部分,或者就是一小堆枯葉。唯一讓人快速分辨出那是一條蛇的部分,是它那向上昂著的三角形的頭,當然,嘴端反翹的尖尖的吻端,明白無誤地昭示了它的身份:尖吻蝮,千萬別惹它!
李超躡手躡腳退開幾步。蛇的聽力很差,因此英語中說“蛇是聾子”,但蛇對運動的物體以及溫度變化比較敏感。特別是像五步蛇這樣的蛇,具有明顯的頰窩——那是它的熱感應器,可以敏銳地偵測到附近動物的體溫,從而幫助它選擇出擊的方位與時機。我們退到了2米開外。在這條狹窄的小溪中,我們已退無可退,但也不想放棄這難得的拍攝機會,于是屏聲靜氣,慢慢蹲下來開始拍照。好在這條五步蛇依舊非常淡定(或者說是霸氣),盡管閃光燈不停閃爍,它依舊原地盤著不動。我知道,它待在溪邊的石頭上,一方面是為了涼快一些,另一方面當然也是為了捕食蛙類等小動物。后來,我們大著膽子繞到它前方,放置了一只依靠無線引閃發光的離機閃光燈,以加強拍攝效果。它還是絲毫不動。大概過了十幾分鐘,也許它真的被閃光燈弄得不耐煩了,才緩緩松開了盤著的身子,然后轉身游向附近的灌木叢。那時,我們一動也不敢動,目送著它從容離開。
當它完全消失,突然松懈下來的我們都覺得好累,并且再也沒有繼續溯溪拍攝的欲望了,于是立即上岸,回到同事家里,坐下來喝杯水,壓壓驚。
險遭攻擊 山坡驚魂
那次初相遇以后,我又有兩次碰到五步蛇。
2013年11月初,我和同事許天長一起到四明山橫街鎮的一個山村采訪,因為有報料說那里有一只老鷹經常到山上的一個養雞場偷雞吃。后來有一次,這只鷹抓了雞之后被養雞場主人發覺,主人沖出去一趕,鷹就叼著雞奮力起飛,結果由于飛不動,一不留神撞到了鐵絲網,被主人抓住了。去了一看,原來這偷雞賊是只鳳頭鷹,我們勸說主人盡快把鷹放生,然后就下山了。那時已近傍晚,天色漸黑,我開車下山時,忽見一條棕黑色的蛇正橫穿盤山公路。
我對天長說:“好像是條五步蛇!”趕緊停車一看,果然是一條粗壯的五步蛇,彼時的它正緩緩經過路面,可以看到它的腹部側面是白色的,上面有交錯排列的云朵狀黑色斑。我又激動得想拍,于是立即從后備箱里拿出了可以控制蛇的蛇鉤,試圖鉤住它,使它不至于馬上進入山坡草叢。誰知,一則這條蛇太重,二則我心里害怕,居然一下子鉤不動它,后來這家伙發怒了,掙扎著向我沖來,我頓時嚇壞了,迅速撒手扔掉蛇鉤就往后退,眼睜睜看著它快速鉆入灌木叢消失了。
再一次見到五步蛇則是在2017年的夏天。有個晚上我帶著孩子們在營地周邊夜探,沒想到在山路邊發現了一條五步蛇,于是當即安排孩子們迅速撤退。
不過,我的上述經歷,與李超的一次與五步蛇狹路相逢的可怕故事比起來,真的不算什么。李超曾多次跟我繪聲繪色地描述這件事情,說那次經歷足足讓他心有余悸半年之久。
2015年的春天,李超和林海倫老師一起去奉化西塢的山里尋找特色植物和拍照。快到山頂的時候,那條野路越發顯得陡峭,而且路上有很多沙子,很滑。林老師拿著權當登山杖的竹竿走在前面,忽見路邊草叢里有兩條五步蛇在交配。它們受驚后隨即分開,其中一條逃走了,而另一條趴在原地沒動。李超想靠近去拍它,沒想到它突然發怒了,昂起黑黑的三角形的頭,直向處在下方的李超沖來。李超頓時嚇得手足無措,不知往哪兒逃,因為那地方又陡又滑,空間狹窄,萬一滑倒,豈不是剛好會倒在蛇的邊上?
李超說:“當時我頭腦里一片空白,完全懵了,心里直喊‘這下完了!這下完了!。”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林老師出手了,他拿手里的竹竿來挑動這條怒氣沖天的五步蛇,結果由于蛇太粗太沉,居然把竹竿都壓彎了。但不管怎么說,蛇還是被趕跑了,沒有繼續追擊李超。
這次可怖的經歷給李超造成了很重的心理陰影,以至于在很久之后,還會做噩夢夢見受到五步蛇攻擊。
惹不起 躲得起
若論單位數量的毒液的毒性,尖吻蝮在中國的毒蛇中絕對算不上名列前茅,比位列中國陸地上毒性第一的銀環蛇有很大差距。但是,為什么人人談五步蛇而色變呢?那是因為,尖吻蝮屬于大型管牙類毒蛇,而且性情兇猛,一旦被激怒,一口咬下去,注毒量很大,因此毒性發作就很快而且很猛。這種蛇的毒屬于血循毒,被咬傷者的傷口很快會出血、腫脹并伴隨著劇痛,還會發生肌肉溶解現象,若不及時救治,很容易導致殘疾甚至死亡。
永州之野產異蛇,黑質而白章,觸草木盡死;以嚙人,無御之者。然得而臘之以為餌,可以已大風、攣踠、瘺癘,去死肌,殺三蟲。其始太醫以王命聚之,歲賦其二。募有能捕之者,當其租入。永之人爭奔走焉。
這段話出自唐朝柳宗元的名文《捕蛇者說》,通常認為,文中說的“黑質而白章”的蛇,就是尖吻蝮。尖吻蝮的俗名極多,除了叫五步蛇,還有百步蛇、白花蛇、蘄(音同“奇”)蛇等很多名字。但自古以來,尖吻蝮就是一種有名的中藥材,因此專門抓它的人不少,以至于現在種群數量銳減,目前屬于浙江省重點保護野生動物。
五步蛇雖然可怕,但只要不去碰它、惹它、抓它,它并不會無端地主動攻擊人。它的食物以鼠類為主,也吃蛙、蛇、鳥或蜥蜴等小動物,亦與人無害,相反倒是生物鏈中的重要一環。
切記,對于毒蛇,我們至少要遵循“惹不起,躲得起”的原則,互相留點空間,則相安無事,否則很可能兩敗俱傷,這又何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