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克學,徐 辰,戴高中,張征波,沈旦蕾,范先靖,袁 蒲
南京中醫藥大學附屬無錫市中醫院(無錫 214071)
潰瘍性結腸炎(Ulcerative colitis,UC)世界衛生組織(WHO)將其命名為慢性非特異性潰瘍性結腸炎,已被列為現代難治病之一。主要癥狀有腹瀉、膿血便、腹痛和里急后重。研究報道,在我國近10年來國內 UC 的患病率是前10年的3倍之多,給社會生產力和生活質量造成極大影響,已引起各界的高度重視[1]。目前西醫治療尚不滿意,中醫藥治療有優勢特色,需進一步挖掘。
潰瘍性結腸炎病因和發病機制尚未完全闡明,目前被廣泛認可的影響因素包括遺傳、免疫、感染、環境等。國內外研究發現IL-17F在潰瘍性結腸炎的發生發展中起到關鍵作用,已通過多種潰瘍性結腸炎模型得到證實[2]。鈣衛蛋白(CP)促進UC的發生和發展,UC大鼠血清鈣衛蛋白表達增強,隨腸組織炎癥反應程度升高[3]。目前西醫治療潰瘍性結腸炎多使用5-氨基水楊酸制劑、腎上腺皮質激素、生物制劑、免疫抑制劑、干細胞移植等,具有一定療效,但存在不良反應大、價格昂貴等問題。其中生物制劑、干細胞移植近期臨床療效尚可,遠期是否有致瘤性等不良反應,尚需進一步研究,且以上方法均花費巨大[4]。中藥外治法顯示出治療本病的優越性以及廣闊的前景[5]。我們選擇脾虛濕熱之慢性潰瘍性結腸炎之活動期患者,選用多年驗方,改變劑型,特色愈瘍膏貼敷神闕穴聯合西藥治療,初步研究其療效及其對患者血清IL-17F和血清鈣衛蛋白的影響,評價生活質量,并探討其作用機制。
1 一般資料 共80例,均為無錫市中醫院2017年10月至2019年11月就診的門診患者,隨機分為兩組。對照組40例,男23例,女17例;年齡25~63歲,平均(37.6 ± 7.2) 歲;病程6個月~13年;病情程度輕度23例,中度17例。治療組40例,男25例,女15例;年齡26~65歲,平均(38.5±6.9)歲;病程6個月~13年;病情程度輕度21例,中度19例。兩組年齡、性別、病程及病情程度等一般資料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具有可比性。
西醫診斷標準、嚴重程度和分期標準,及中醫辨證標準及療效標準,均參照2010年《潰瘍性結腸炎中西醫結合診療指南(草案)》[6]擬定。
病例納入標準:①符合UC 西醫診斷標準;②輕度、中度患者;③復發型,疾病處于活動期,Sutherland 疾病活動指數(Sutherland DAI),即Mayo指數>3分;④中醫辨證屬脾虛濕熱型;⑤年齡18~65歲男女患者; ⑥患者依從性好,知情同意。排除標準:①年齡在18歲以下,65歲以上者; ②重度潰瘍性結腸炎患者,或病情危重,難以對有效性和安全性作出確切評價者;③激素依賴或激素抵抗者; ④細菌性痢疾、阿米巴痢疾、腸結核等特異性感染性結腸炎;⑤妊娠期婦女及哺乳期婦女;⑥合并心血管、肝腎、內分泌、結締組織和造血系統等原發性疾病者;⑦法律規定的殘疾患者;⑧具有嚴重并發癥,腸梗阻、腸穿孔、中毒性結腸擴張疾病者;⑨合并腸癌、胃癌等惡性疾病者及對本研究了解不充分,不愿參加者或依從性差者。本研究納80例患者,由于多種原因,治療組有1例退出,對照組有2例退出。
2 治療方法 兩組均采用西藥作為基礎治療,選用5-氨基水楊酸和益生菌,使用美沙拉嗪片(國藥準字號 20020211);0.8 g/次,3次/d,口服。并口服復方嗜酸乳桿菌(國藥準字號H10940114)1.0 g,3次/d,90 d為1療程。
2.1 對照組:在基礎治療上以安慰膏(增稠劑、色素,大小相同5 cm×5 cm,無中藥成分),貼敷穴位方式同治療組,每次外敷神闕穴4 h,每日2次,90 d為1療程。 貼后注意事項:貼藥期間應避免受涼,勿直接當風或處于過冷環境中,飲食宜清淡,忌食生冷、海鮮; 貼藥處皮膚出現紅暈、淡褐色色素沉著屬正常現象,避免抓破皮膚,防止感染。 貼敷取下5 h內不宜洗浴,局部不可用力擦洗。
2.2 治療組:在基礎治療上加用透皮吸收愈瘍膏,透皮吸收愈瘍膏由生黃芪、黃連、苦參、紅藤、丹參、沒藥、辣蓼草等組成,使用恒溫磁力攪拌器超級恒溫水浴加工熬制成膏,加入增稠劑混合均勻制成外用膏,大小5 cm×5 cm,每張膏藥重量10 g,每次外敷神闕穴4 h,每日2次,90 d為1療程。
3 觀察指標
3.1 中醫癥狀評價:參照2002年《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中藥新藥治療慢性非特異性潰瘍性結腸炎的臨床研究指導原則”制定。所有癥狀都分為:無、輕、中、重四級,主癥、體征記分:如腹瀉、黏液膿血便、腹痛、倦怠乏力、里急后重、食少等。根據輕重程度:無、輕、中、重,分別記0、2、4、6分。次癥如食后腹脹、肛門灼熱、口臭、腹部喜按、面色等,根據輕重程度分別記0、1、2、3分。舌、脈不記分。采用尼莫地平法計算:(治療前癥狀積分-治療后癥狀積分)/治療前癥狀積分×100%。
3.2 結腸鏡評分:Baron-Connell-Jones腸鏡下分級法制定。0級(0分):血管紋理清晰可見,腸黏膜正常。Ⅰ級(1分):腸黏膜充血水腫,輕度糜爛,潰瘍無或散在分布,數量少于3個,無自發性或接觸性出血。Ⅱ級(2分):腸黏膜中度充血水腫,中度糜爛,潰瘍多于3個,但無出血。Ⅲ級(3分):腸黏膜重度充血,重度糜爛,潰瘍分布多,表面布滿膿苔,黏膜可有不同程度的出血,為接觸性出血。Ⅳ級(4分):黏膜有嚴重出血,為自發性或接觸性出血。Ⅴ級(5分):有明顯潰瘍形成伴自發性出血。
3.3 ELISA步驟檢測血清鈣衛蛋白:標本稀釋:血清標本用稀釋液RD5-10進行200倍稀釋; 標準品稀釋:準備若干EP管,在每個EP管內加入250 μl標準品稀釋液RD5-10,并取250 μl鈣衛蛋白標準品(40 ng/ml)加入第一管,混勻,再取250 μl加入第二管,以此類推,最后一個標準品稀釋液作為空白孔; 加樣與孵育:在酶標板各孔中加入50 μl分析試劑RD1-34,接著依次加入50 μl稀釋好的標準品和標本,每個樣品均設復孔。用封板膜封板后,置于水平振蕩儀上[500±50 r/min],室溫孵育2 h; 洗滌:小心揭掉封板膜,移去孔中液體,加入400 μl配置好的洗滌液,靜置后棄去,重復該步驟4次,最后一次移去洗液后,在干凈的吸水紙上拍干; 加酶:每孔加入200 μl鈣衛蛋白結合物,蓋上新的封板膜,在水平振蕩儀上室溫孵育2 h; 重復步驟; 顯色:每孔加入200 μl底物液,室溫避光孵育30 min; 終止:每孔加入50 μl終止液,輕輕震蕩混勻; 測定:450 nm波長依次讀取各孔吸光度(OD值),該測定必須在加入終止液后30 min內進行; 計算:依照標準品OD值繪出標準曲線,根據標準曲線計算出各孔鈣衛蛋白濃度。ELISA檢測血清IL-17F同血清鈣衛蛋白步驟一致。
潰瘍性結腸炎嚴重程度和活動度評估使用黏膜病變活動指數(Sutherland)。治療前、治療后各評分1次,生活質量評價采用周璐等[7]翻譯生活質量量表(IBDQ),用32個問題對患者全身癥狀、腸道癥狀、情感能力及社會能力進行測量,總分在32~224分,分值越高代表生活質量越好。
4 療效標準 參照2010年《潰瘍性結腸炎中西醫結合診療指南(草案)》[6]制定。總有效率= (完全緩解+顯效+有效)/總例數×100%。

1 兩組患者中醫證候積分比較 見表1。治療前兩組中醫證候積分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治療后兩組的中醫證候積分明顯降低。治療前后各組中醫證候積分改善進行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表明兩組均有改善臨床癥候之作用;治療后兩組中醫證候積分改善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表明治療組在改善中醫癥候方面明顯優于單純西藥對照組。

表1 兩組患者中醫證候積分比較(分)
2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血小板計數、血清鈣衛蛋白比較 見表2。治療前,兩組患者血小板計數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有可比性。經治療,治療組血小板計數前后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治療組能顯著降低血小板計數;對照組血小板計數前后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兩組間比較,治療組降低血小板優于對照組。
血清鈣衛蛋白值均有所改變,同組前后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提示兩組治療對血清鈣衛蛋白值降低均有效。兩組在降低血清鈣衛蛋白值方面比較(P>0.05),表明兩組對血清鈣衛蛋白值的影響差異無統計學意義,兩組療效相當。

表2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血小板計數、血清鈣衛蛋白比較
注:兩組治療前比較,*P>0.05;同組內與治療前比較,#P<0.05;與對照組比較,△P<0.05
3 兩組患者血清IL-17F比較 兩組治療前后血清IL-17F降低比較,治療組治療后血清IL-17F降低29例(76.3%),對照組治療后血清IL-17F降低21例(56.7%),經卡方檢驗,降低IL-17F方面差異有統計學意義,治療組在降低血清IL-17F的療效明顯優于對照組。
4 兩組患者臨床療效比較 見表3。兩組臨床療效比較,經卡方檢驗,差異有統計學意義,治療組綜合療效明顯優于對照組。

表3 兩組患者臨床療效比較[例(%)]
5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IBDQ 評分比較 見表4。治療前后兩組IBDQ 評分進行比較,治療后兩組IBDQ各維度評分及總分均較治療前升高,愈瘍膏貼敷聯合西藥組評分和總分均高于西藥組(P<0.05),表明治療組生活質量改善越好。

表4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IBDQ 評分比較(分)
注:同組與治療前比較,#P<0.05;與對照組治療后比較,△P<0.05
潰瘍性結腸炎為現代難治病,西醫病因和發病機制尚未完全闡明,治療難度頗大,中醫藥治療具有不良反應小、復發率低等特點,尤其是中藥外治法顯示出治療本病的優越性以及廣闊的前景[5]。
中醫認為潰瘍性結腸炎屬于“痢疾”、“腸澼”、“泄瀉”、“滯下”、“臟毒”等范疇。認識到飲食不節、起居不時、情志異常、素體脾腎不足等是其發病的主要原因,發病因素涉及虛、濕、熱、毒、積、氣滯、瘀等各方面,病機也頗為復雜。其中路廣晁認為,脾虛濕蘊、熱毒瘀阻是UC基本病機,基本病性為本虛標實,以脾虛為本,濕熱、氣滯、血瘀為標,其病因多屬于稟賦不足、飲食不節、情志失調、感受外邪[8]。我們既往通過多年的觀察發現,本病以脾胃虛為本,涉及腎臟功能失調,寒熱錯雜,濕熱血瘀互結為患,導致本病纏綿不愈,反復發作,根治困難[9]。后來筆者進一步通過臨床實踐,發現“毒瘀”貫穿潰瘍性結腸炎發病的始終,在辨證基礎上,加用合適的解毒化瘀中藥收效明顯,加大解毒化瘀藥用量療效顯著增強,解毒化瘀是臨床治療不能忽略的重要一環,提出宿根“毒瘀”是潰瘍性結腸炎發生復發的共性,解毒化瘀法應貫穿潰瘍性結腸炎治療的始終,抓住共性和個性選藥遣方療效則更為顯著。
筆者通過多年臨床實踐發現,潰瘍性結腸炎患者病情頑固易復發,以復合證型脾虛濕熱型為多見。國內統計近35年國內公開發表的潰瘍性結腸炎辨證分型文獻,潰瘍性結腸炎的辨證分型按照構成比從高到低依次是大腸濕熱、脾胃虛弱型、肝郁脾虛證、脾腎陽質證、寒熱錯雜證、血瘀腸絡證與陰虛腸燥證[10]。表明濕熱、脾胃虛弱在疾病中的發病率居高,提示遣方用藥治療脾虛濕熱型合理性和重要性。患者病程久,中醫素有“久病入絡”的觀點,潰瘍性結腸炎毫不例外的存在瘀血阻絡的特點,國外研究證實,UC患者血液處于高凝狀態,血小板聚集、增多,腸道有微血管血栓形成[11]。 瘀血長期存留局部,致新血不生,阻滯氣機,積滯不得下,致疾病反復發作,遷延不愈[12]。文獻顯示“瘀血”在潰瘍性結腸炎發生、發展及預后轉歸中扮演著重要角色,運用具有活血化瘀作用的中藥或西藥,可提高療效、降低復發率[13]。大量的實驗研究表明解毒化瘀藥具有較好療效:如解毒藥之黃連總生物堿可通過抗氧自由基、抑制炎癥細胞活化、遷移,治療潰瘍性結腸炎有一定優勢,在胃液中2 h累計釋放90%但結腸濃度低少效,使用黃連生物堿靶向微丸可避免胃液破壞,實現結腸的定位釋放療效大大增強[14]。臨床上濕、熱、瘀不能及時祛除,一旦釀化成毒,它仍可體現原有病邪的特點,但其致病作用較原有病邪有過之而無不及,這種毒往往無證可辨。研究認為,中藥聯合西藥美沙拉嗪治療UC具有起效迅速、能夠有效提高臨床療效[15]。神闕穴作為潰瘍性結腸炎獨特理想的給藥途徑,其離腸道近,血管非常豐富,藥物易于滲透、吸收,近來劉建幫臨床曾發現,中藥外敷治療潰瘍性結腸炎的總有效率95.00%[16]。
本研究以愈瘍方為基礎,改變劑型,制成透皮吸收愈瘍膏,由生黃芪、黃連、苦參、紅藤、丹參、沒藥、辣蓼草等組成,其中生黃芪益氣健脾,排膿生肌,黃連、苦參清熱燥濕、解毒,紅藤、丹參化瘀解毒,沒藥活血化瘀定痛,消腫生肌,辣蓼草利濕止瀉,化瘀解毒消腫,為我們臨床使用的經驗特色藥。共奏益氣健脾、清熱燥濕、 解毒化瘀,諸藥篩選合用,制成膏劑,外敷神闕穴,同時聯合西藥口服,治療輕中度活動期患者,中藥貼敷相對中藥口服,患者樂于接受貼敷。治療組在改善中醫癥候方面明顯優于單純西藥對照組;兩組綜合療效比較,治療組總有效率86.8%高于對照組64.9%,治療組綜合療效明顯優于對照組。提示了透皮吸收愈瘍膏貼敷聯合西藥口服能減輕臨床癥狀,促進潰瘍的愈合,臨床療效優于單純西醫治療,驗證了主要基于宿根“毒瘀”理論之愈瘍膏組方思維的實用性和優勢。
治療組能顯著降低血小板計數,且優于對照組;同組前后比較,血清鈣衛蛋白值均有所改變,有統計學意義,表明兩組治療對血清鈣衛蛋白值降低均有效,兩組在降低血清鈣衛蛋白值方面比較,兩組療效相當;動物試驗提示α-硫辛酸能夠降低TNBS引起的潰瘍性結腸炎小鼠血清中IL-17、IL-21相關炎癥因子的表達水平,改善炎癥反應和病理損傷[17]IL-17F在潰瘍性結腸炎患者血清中的表達情況及藥物對IL-17F具體干預作用,國內暫無明確報道。我們研究提示兩組在降低血清IL-17F方面差異有統計學意義,治療組在降低血清IL-17F的療效明顯優于對照組。提示了透皮吸收愈瘍膏在改善患者血液處于高凝狀態方面有優勢,是否能減少腸道有微血管血栓形成尚需進一步研究;提示了透皮吸收愈瘍膏可降低血清鈣衛蛋白值、IL-17F值,本研究樣本小,療程短,其具體作用機制尚需進一步研究闡明。
綜上,較單純口服西藥治療相比較,透皮吸收愈瘍膏貼敷聯合西藥口服措施之臨床療效為優,能顯著改善患者生活質量;在劑型改進方面,中藥外敷較中藥內服,患者更樂于接受;初步驗證了宿根“毒瘀”理論在治療潰瘍性結腸炎中的重要地位;從血清鈣衛蛋白值、IL-17F值的影響角度初步探討了其可能機制,能否對某些信號通路的影響,能否減少腸道有微血管血栓形成,能否有效抗潰瘍性結腸炎復發尚需進一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