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箱口罩

徐亦樂

窗外，春天悄然而至。我撫摸著嬌嫩的早櫻，撫摸著新生的柔柳，也撫摸著悲愴的大地。

境外回來居家一月有余，終于禁不住春光的誘惑，下樓散步。腳踩大地，頭頂藍天，心底終于有了一份踏實。看著三三兩兩散步的鄰居，和他們臉上形形色色的口罩，我不禁想起布達佩斯機場候機大廳里的那兩箱口罩。

因為疫情的緣故，我們打算提前結束國外的旅程回國。戴上僅剩的口罩，提心吊膽地來到布達佩斯李斯特機場。果不其然，值機廳里已有“口罩大軍”嚴陣以待。一大群中國游客，戴著五顏六色、形形色色的口罩，有的是N95口罩，有的是一次性醫用外科口罩，有的是防塵口罩，有的只是普通的棉布口罩，也有的沒有口罩，遠遠地躲著人群……唯有眼里的謹慎和戒備是一樣的。一旁的外國人看得目瞪口呆，有幾個還上前來打聽怎么回事。我們只能默然。

看到如此陣仗，我想起這幾天買口罩的經歷來。為了給國內的親朋帶回緊缺的口罩，我們奔波在異國的大街小巷，從奧地利維也納到匈牙利布達佩斯，一看見綠十字的招牌便上前詢問，然而得到的都是店員抱歉的表情和“口罩業已售罄”的字樣。

這時，一個中年男子推著一輛行李車走進值機大廳，車上放著兩個大紙箱。喧鬧的大廳突然安靜下來。因為紙箱上的標志顯示，那兩大箱正是當下疫情最緊缺的物資——醫用口罩。這該有幾千個吧，此刻，我才恍然！怪不得我們這幾天買不到一個口罩，肯定有人囤貨居奇，趁機斂財吧！

推車繼續向前，車輪滾動的聲音也清晰可聞。這兩個紙箱好似有魔力一般，吸引了四周所有人的目光。近了，我發現只是兩個不起眼的、最普通的紙箱，卻裝著大家最迫切需要的東西。如果把這些口罩分給這個大廳的乘客，可能會降低許多傳染的風險吧。機場工作人員上前做了簡單交接，男子便轉身離開了，應該是要托運回國。車子漸漸推近了，我才看清紙箱上貼著一張小紙條，上面用中文打印著：薩爾茨堡華人捐贈。

看著這張小紙條，我不禁浮想聯翩。我仿佛看到，無數的華人同胞聽到中國疫情的消息，黃皮膚的手緊緊相握，血管里流淌著華夏兒女共同的血脈;我仿佛看到，他們四處籌募，日夜奔走，換來一箱箱口罩、一車車物資;我仿佛看到，他們把這些口罩裝箱打包，送到機場，鄭重地貼上小紙條，望著“華人”兩字會心而笑。

是啊，他們沒有署名字，但又署了他們共同的名字——華人！正是這個名字，讓全世界的中華兒女心連著心，共戰疫情，共克時艱;正是這個名字，簡簡單單的兩個字，背后卻是一顆顆牽掛祖國疫情的中國心！我已經回憶不起來那個轉身而走的中年男子具體的模樣，只記得那個挺直的脊背，透著不屈的倔強。我相信，他，一定是黃皮膚、黑眼睛，中華民族五千年來堅強的模樣。

我凝視著兩個大箱子遠去，車輪軋在地上發出隆隆的聲響，在這個喧鬧的大廳里別樣響亮。這是一支厚重而雄壯的炎黃子孫共同抗“疫”的進行曲啊，不僅響徹神州大地，也奏響在異國他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