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沒來未來已變
——專訪中國石油和化學工業聯合會市場部主任祝昉

文／本刊記者 鄭 丹

中國石油和化學工業聯合會監測顯示，2 月，國內新冠疫情暴發和隔離防控措施導致行業生產、銷售、進出口等大幅下滑；3 月之后，國內疫情得到明顯緩解，行業復工復產加快，但市場需求復蘇相對緩慢。

中國石油和化學工業聯合會市場部主任祝昉表示，疫情使原油需求被沖擊或部分替代，成品油市場遭受沖擊，導致全球產業和貿易重新布局。因此，要反思國內石化產業未來發展將會面臨的問題。

沖擊

中國石油石化：祝主任，您好！在您看來，疫情給石化行業帶來了怎樣的影響？

祝昉：新冠病毒疫情暴發，我國通過強力措施有效抑制了疫情擴散。但是，疫情已經穿透了石化產業鏈，從需求端直接沖擊第三產業。上游倒逼顯現出下游停產、消費萎縮、物流不暢、庫存高企等問題。特別是交通運輸和人們出行限制，導致成品油受沖擊最為顯著和嚴重。據石化聯合會統計，2019 年1－12 月，國內成品油表觀消費量3.10 億噸，同比下降2.7%，2018年為增長2.6%。今年上半年，成品油需求在疫情沖擊下，下降幅度會在15%左右。

當前，雖然行業復工復產加快，但市場需求復蘇相對緩慢。因為終端市場沒有啟動，復工復產后企業的負荷又會再度下滑，所以行業未來仍面臨諸多困難和壓力。

中國石油石化：您如何看待此輪低油價？

祝昉：2019 年，布倫特原油現貨價格為64.26 美元/桶，現在的油價最低降至20 美元/桶，顛覆了近幾年的油價趨勢，可以說瞬間崩盤。這么低的油價，是前十多年從未看到過的。從石化產業來說，20美元/桶的油價太不可思議了，顛覆了我們的預測。

油價會對石化行業價值鏈產生很大的傳動效應。過去，油氣開采對石化全行業利潤貢獻度相比營收來說略高，但油價跌至25 美元/桶的時候，上游企業效益肯定會縮水。煉油企業會賺錢嗎？不一定。因為，兩個月前油價還是50 美元～60 美元/桶。按照財務先進先出原則，煉廠要先消化高成本原油。化工行業呢？我們的產品多為大宗同質化，且與油價波動相關。油價漲，下游產品如合成樹脂、合成纖維價格會跟著上漲，油價轉跌價格就下降。我們目前還很難像跨國公司那樣做到產品價格脫離油價的波動。當然，從全社會的角度看，原油價格下降，有利于降低能源及初級原材料的基礎成本，有利于化解下游高成本，至少成品油價格是近期低位。

反彈

中國石油石化：在您看來，疫情過后，石化行業經濟將如何恢復？

祝昉：新冠疫情過后經濟如何發展？會不會好了傷疤忘了痛？這是大家比較關心的問題。因為疫情影響，企業庫存增加、居民消費需求受到抑制。疫情過后，行業經濟一定會反彈。但會不會反彈很長時間，我個人認為反彈不會太久。因為，我國石化產品的大宗同質化，高端原料短缺的矛盾一直沒有得到有效解決，石化行業大宗同質化產品產能過剩，產能的釋放和產量的增長決定了反彈不會太久。

從成品油的消費看，現在很多新的需求，如太陽能、新能源汽車甚至氫能車等對成品油需求起到弱化作用。此外，新型煤化工也可以替代石油來生產成品油、合成材料、芳烴以及化學原料乙二醇等。最近，我國在大力推進5G 布局。換一個角度去看，一旦5G 時代到了，人們可以在家辦公和交流，出行需求減少，還需不需要那么多汽車？因此，原油需求會被部分替代，不太可能恢復到前些年高油價時期了。

中國石油石化：在您看來，疫情過后，國際油價會不會反彈？

祝昉：4 月10 日，OPEC+達成史上最大規模減產決定。但能源市場的平衡已被打破，多家機構預測原油需求會進一步下降，原油價格不會反彈得太高。有些人提出，油價會不會反彈到50 美元～60 美元/桶？我認為，很難！因為供應還是相對寬松，下游消費需求被替代，因此油價很難漲到這么高。

趁油價暴跌期間是不是要多進口原油？這牽涉到產業鏈平衡的問題。原油不是醬油和醋，可以買來囤著。大量進口原油之后，下游需求沒有，往哪里存？所以，在這樣情況下，我國雖然會大量采購原油但很難大量囤油。

●新冠疫情，讓人們更加意識到，石化無處不在、不可或缺。 攝影/張凌志

反思

中國石油石化：在您看來，疫情是否會導致全球產業與貿易格局的重塑？

祝昉：疫情之后，全球產業與貿易會重新布局。之前，美國逆全球化思潮泛濫。大家都很糾結，是回到小農經濟、上下游一體化，還是進一步加深全球化進程和全球化布局？這次疫情，包括美國和歐洲都發現自己的產業鏈不完整，都離不開中國。后疫情時代，很多國家都會重塑產業鏈，重新建立新貿易流，不會讓一個國家制約產業鏈的關鍵環節。

疫情讓人們辦公、會議、出差都轉到云端、網上和在家辦公，正如聯合會召開2019 年行業經濟發布會，探討行業發展形勢采用視頻直播方式；我們也看到政府政務服務和居民繳稅等很多工作，都可以在網上進行。這是一種微妙的變化，現在還只是量變，以后會不會發生質變，讓這種變化在疫情之后延續成為一種新的習慣……這些問題，現在還沒有答案。但未來人們在消費、出行、娛樂與工作習慣上會發生怎樣的變化，是我們需要關注的。

中國石油石化：疫情帶給我國石化行業哪些新的思考？

祝昉：從我國石化行業結構看，雖然有些產業鏈有問題，但是經過長期的結構調整和產業發展，產業結構上已沒有致命的缺陷。疫情暴發導致口罩原料熔噴布告急、防護服短缺，這些原料和產品在平時需求量不是很大，受疫情突發出現了需求的暴發式增長。這種因突發事件造成的供求缺口，不是產業結構上的短缺。如果大家都去生產防護產品，我們想一下，疫情過后這些產品、生產線該如何處理。

雖然石化行業在產業結構上比較完整，但疫情過后我們要反思。例如，資源配置與產業鏈布局要全球優化。湖北是國內磷肥生產地之一，疫情導致該地區磷肥的春季生產和運輸受到影響，產業鏈斷裂，為什么沒有及時建立進口磷資源的產業鏈？另外，是不是要把大量的原油從國外進口，再生產許多石化產品出口，也是產業鏈布局上需要深思的。

產品要在差異化上下功夫，要更加貼近終端市場。2003～2019 年，在主要三大板塊——油氣開采、煉油、化工中，油氣開采一直是主要利潤來源。這種狀況一直維系到2014 年。但近幾年，油氣開采板塊利潤有所下降，值得關注的是，化學工業2003 年以來利潤相比較低，但這些年不斷增長而且超過了半壁江山。跨國公司的產品，大都靠近終端市場。后疫情時代，我們的產品也要更加貼近終端。

石化行業和企業跨界重組供需市場。很多年前，我們討論過企業業務流程重組。疫情后，行業也會進行上下游業務流程重組。這種重組，跟我們以前不同，值得大家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