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富的公號主們

黃佟佟

今天看了一段微博，上面說，只要在某個年代選擇某種行業，你就會富得流油：比如在1980年代選擇下海，在2000年初選擇做淘寶店，在2014年的時候選擇做自媒體公眾號。

很有幸，我確實是在2014年的時候選擇做了一個公眾號，算是進入了這一個行業。六年里，我們這個公號依然只有五十來萬的粉絲，日子算是過得去，但是我倒是親眼看到過很多在短時間之內就集聚了百萬粉絲的著名人物，于是得以領略暴富的公號主們的生活狀態。

魯迅曾說過：“有誰從小康人家而墜入困頓的嗎，我以為這歧路中，大概可以看出世人的真面目。”其實反過來也成立，從困頓漸漸進入暴富考驗也不小，因為你要面對自己突然膨脹的欲望，世界對你的青眼，而且最可怕的是你會以為眼前的這一切都是你自己努力得到的。特別是年輕人，會覺得一切都會越來越好，永遠不會變，你將登上世界之巔。

但事情往往不會這么如意，一是風水輪流轉，前幾年做那種抄抄寫寫小資自我的公眾號，也能做到月入十萬，但一旦這種風潮過后，這樣的公眾號就會凋零，收入銳減。疫情期間，說有公眾號主轉行當快遞，我是信的，因為這一行就是這樣不穩定，讀者的喜好說變就變，廣告商的投放也說變就變。另外就是封號的風險，我就親眼看著我的一位朋友，一個號稱月入百萬的財經博主，奮力買了一個三千萬的豪宅，但結果沒想到第二年慘被封號，收入是零，接下來房子被銀行收回，金光閃閃華麗無比的范思哲家具被人扔到街上，看得人心驚膽戰。

是啊，身為新媒體時代的從業者，你根本不知道下個月你還會賺多少錢，因為時代風起云涌，生活太過無常，我們既然都是風口上的豬，那就要做好風不吹了，隨時會摔下來的準備。你是可以貸款啊，你是還得起一個月三十萬的貸款啊，可是，你能確保明年還可以還得上么？你能確保你十年后還得起嗎？

公眾號主們被一時的暴富弄昏了頭腦，他們不是時代英雄，甚至不是真正的媒體，至少不是有穩固基礎的媒體，這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行業。公號主們必須得承認他們從事的這個行業跟海鮮一樣，一天一個價，而他們那些所謂的坐頭艙買香奈兒的生活，是暫時的，是偶爾的，是借來的，是職業行為。如果你真的信了，那你就傻了——其實怎么認清自己在這個社會的位置，只要在一線城市的房地產市場轉上一轉，就可以成功地打掉任何一個賺了一點錢就開始膨脹的公號主們自以為是的幻想，他們會發現自己在這個城市真實的位置。你的那點錢，你那點朝不保夕用命用汗換來的一小坨錢，在真正的金融市場（對，房產在現下的市場性質就是金融衍生品）里，就是一點小碎末，真正的豪宅，不但意味著天文級的數字，更意味著天文級的日常開銷。我聽說有個公眾號大V朋友搬進廣州市最貴的別墅，赫然發現每月的開支硬生生直接漲了二十來萬，因為所有的消費都在升級，管理費養護費空調費，司機園丁保姆一個不能少，養一支龐大的隊伍真是太花錢了。

公號主們還有一個重要的陷阱就是容易進入奢侈品的消費市場，這是暗藏在社會金字塔塔尖之上的秘密閣樓，一種眾所周知然而又無人言說的消費系統，名牌包只是奢侈品消費中最膚淺最低等的那一部分，真正的奢侈消費是高級訂制、專人訂制;在房子的領域有望海豪宅，CBD別墅，還有中央公園的頂層公寓;普通珠寶之上還有高級珠寶，還有古董珠寶;藝術品有名人字畫，也還有現代杰作，更有拍賣行頂級收藏……真正的奢侈消費是富二代們的銷金窟，也是暴富者的修羅場，它的存在無疑是為了讓你有所敬畏，那就是無論你多有錢，你都能花光它，奢侈品的定義就是比誰更能在不相干的地方浪費——而浪費，確實是沒有盡頭的。

許多暴富的公號主們為了出風頭，而成了卡奴，他們看上去揮金如土，其實底褲都是爛的，這證明鏡頭前的一切都有某種虛幻的成分。天天買新衣服可以，但是一旦收入下降你又會成為那個住在出租屋里只擁有一堆舊衣服的窮人。最重要的是，所有暴富的公號主們，必須要認清的一個現實就是，一時的暴富，不代表真正階層的晉升，新錢要變成老錢，從眼界到心態，且還得奔上好幾十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