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性中的靈魂（外一篇）

處于如此年齡的我們，對這樣的話題似乎格格不入，但是還是想講講。

經常說著獸性與人性，每當朋友問我時，我就對他說，你看那過往的路人，你望那利欲的塵灰，那些嬌美皮囊下的靈魂，那星光下的淚點漣漪，這世界充滿了利益與肉食，人生也來不及去思考，過好當下，至少給靈魂留下一隅，我曾經說過，當兩個靈魂碰撞的時候，那叫愛，剩下的，就叫獸性。

你看那一張張丑惡的嘴臉，訴說著她的不忿，她眼里的，是你身上的利益與好處，看她向你伸出的手，那不是友好，是索取。這關系如同紙漿一般，易燃易爆炸，來的容易，去的迅速，似沒來過。

然而那些原始的，丑惡的舊習，獸性，那些把感情掛露在嘴邊的，隨意丟棄在原野的，不值得去珍惜。她們，沒有靈魂，也許亦有，但，那叫魔。因為實是惡心，白天，工作、無精打采地進食，出門找尋一些死亡的深意并領回居所。夜里，竊走沉思的河流，使人間再無可竊走之物，以愛人的皺痕標記出余下的真實，在失去腳步聲的日子里，惡夢使人相信，黑暗是可以被虛度的，人性的，太人性了。

除了獸，還有一個升華般的詞語，叫soul，叫靈魂，我想到古希臘的一則名言——請走慢一點，等等身后的靈魂。所以請明亮你的眼，那皮囊下的，不過卑微的污穢，混合不清的淚，詮述不出那些悲惡，那些厭惡的，撕開，連同那些看似堅不可破的東西，只有一個人，只有一個靈魂，在等你。這具靈魂彈性甚好，呈現一種還未離開原裝肉身太久的新鮮的粉紅色，而且觸感柔軟，延展性強，質地細密，應該是一個貨真價實的靈魂。如果放在合適的軀體里面，也許會如海鹽水中的水母一般迅速舒展開來，回到原本應該有的半透明形狀。但現狀在空氣里大概維持不了多久了，表面已經開始非常微妙地發皺，縮回，緩慢失去水分。

你要望見深處這具等待著你的靈魂，緊緊握住他的手，握緊了，就別放了，你永遠也不知道，他可能為你付出了你所想不到的萬岙情致，血，總是活物，情，總是難觸，也許淚光換來的，沒有同情，有的，是施舍，請求，靈魂的施舍。

酒杯中，一塊事不關己的冰，早化在了玫瑰的陰影里，望著眼睛里藏起的關于星火的燈，不知在望向什么，我想，望向的，也許是那經久不息的火焰，亦或許，是那堅韌不摧的靈魂，久經沙場的身心，華美皮囊下的，不一定是美，或許在某個人的靈魂中，你，是他的整個世界，除去浮躁利益與敷衍的世界。

對于世界人生的感知，我還太過于淺薄，亦當真正經歷了，或許才會看懂，看清。

清風為我來

野灰貓在秋日里跳斷了繩索，楓葉才會落了紅。兩個世紀前的幾個冬天，有兩個人試圖在紙上保存落葉，兩個世紀后的這個冬天，我忙著在人間保存清風。

“清風”總是像路燈下飛起的塵一樣普通，各自忙碌的人群絲毫未發覺它的特殊。其實每個人都應該更早去見那一縷屬于自己的清風;應該更深刻地感受到快樂;在更年輕時，就擁有自我。自此，我們嫁給星球，所以我們宣告，要終身歸屬于我們熱愛的事物。相信清風總會為我而來。

當你成為迷失者，寄望于周身混沌中找到一隅光亮之地時，清風就是饑餓后的飽餐，是疲乏后的小憩，是荒島上擱淺的舊船，是戈壁灘上升起的炊煙，它會讓力量成為力量，讓我們成為我們。

總是有人失去了所有的感官，成了“五識盡失”。他們觀不了紅肥綠瘦，他們聽不見林籟泉韻，他們聞不到桂馥蘭香，他們嘗不出珠翠之珍，他們觸不及水木清華。他們的世界漫漫無邊黑際，投射進去的光芒微之又微。

是誰親吻了他們的臉頰？撫平一切創傷，指引他們前進的方向？是清風！一切都是清風帶來的！泰戈爾道出：“烏云被光明親吻時，就成了天上的花朵?！?光明其實是存在的，她于尺樹寸泓間，轉動如阿奶的體姿，散出裊裊清香，隨風搖曳的裙邊，如同淅淅瀝瀝的雨中不時偏偏打轉的芰荷。她是荒野里無盡燃燒的磷火，她是絕壁間闃然萌發的芽草，她是峻嶺中暗暗靜置的清潭……她是一切夸姣的化生，她又化生為千千萬萬的夸姣。

清風是在傷痕前奮力記住皎潔的模樣;在火堆旁跳舞;在落葉中躺下感受短暫的消亡;在倒閉的工廠規劃明天;在冰水里游泳;在漫漫長夜打開星光;在墜落的瞬間抓住伴侶;在噩夢未曾到來時懷疑噩夢。

“你若盛開，清風自來”。她會抵達汨羅江，撫慰詩人魂靈，暖化了羅淵的冰寒;轉而，她又光降四川木里，滋潤英雄厚土，催紅了涼山的秋葉;她又躍至海中孤島，睹知楷模年華，稀釋了開山的風雨。從古至今，她的出現總是有規律可尋的——于一方凈土。

當初昂然走進煙火氣里，生活的浮沉點綴了你，也弄壞了你，而后便再也走不出去。不過，當巖下花開，清風自來。清風自是為我來，也當然是為了無數心存美好的人來。徐徐吹過晨際守于垃圾桶旁的人，吹過午后拄杖艱緩前行的人，吹過冬日凌寒獨自開的那叢花簇，世人何曾注意到他們的容顏，偶爾得以有幸瞥見一眼，那是出乎意料的笑臉瑩瑩。無論她來與不來，我自風情萬種，與世無爭。即使不等清風，我也獨淺笑安然。

但是信吧，清風為我來。

待來日你我再會時，燈映出，半面紅。

作者簡介：肖振夏，2001年出生，四川成都人，現就讀于四川文理學院漢語言文學專業。淥水詩社社員，作品偶有獲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