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

大殿上，四雙眼睛盯著一只烏龜。孩子告訴爺爺這是他冒雨從河邊撈上來的，爺爺很是心疼，上前撣了撣他身上的灰塵，沉默良久后轉身離去。孩子似乎也并不疑惑，他知道爺爺做事需要提前準備幾天，“所以這兩天就我陪你嘍”，他從地上拿起小烏龜輕輕地靠在耳邊。清風拂過，還有兩聲嗚咽。

月光透過屋頂的縫隙灑落在了空無一人的大殿上，原來小孩早已捧著烏龜離開了。

“砰！”房柱后一個小小的身影捂著頭從陰影下跌了出來，身后傳來了一聲懊悔。

“我就說他走了吧，還在這等，還在這等，笨死了?！?/p>

“你笨你打我干嘛！”

“你不笨啊！”

兩只小獸張牙舞爪卻又略帶羞澀地在那互相爭執著，一個半直立地站起來好似氣勢很足的樣子，另一個慢慢的放下了自己已經伸出來的前爪，半撇嘴地尋思著，好像都挺笨……

“這個小傻子，讓它再走兩步在草叢里等我們，它卻一出水就在沙地躺著，這下好了，被抓到了吧！”

那只小黃鼠狼逐漸在月色下顯露了身影，小小的身子卻又略顯肥胖，只見它氣憤地揮舞著前爪，枯黃色的毛發隨著風一顫一顫?！安宦犜?！不聽話！要是找到它，把它吊在房梁上轉圈圈，暈死它！”

還躲在陰影下的那只小小似乎想起了什么，懊惱地拍了拍頭，一伸爪就把另一只拽了回來。兩只小獸嘰嘰喳喳地吵鬧個不停，最后總算爭論出了一個決定，一起消失在黑暗中。清風拂過，只剩兩聲嗚咽。

山下的小土屋里，爺爺在搗鼓些什么，只見他拿出了長長的紅布鋪在地上，又拿出了一條白布蓋在上面，整理好后從房梁上摸出了三根香整整齊齊地放在桌前，不拜天地，不燃世俗。

小狐貍和黃鼠狼在屋外小心翼翼地看著，“轉陰為陽，這個老頭好本事?！毙↑S難得正經一次，惹得小狐貍也嚴肅了起來，它們一邊觀察著屋里的動靜，一邊小心翼翼地看著周圍。小狐貍在心里默記，要熟知環境以便明天能夠順利救出小烏龜。這座山很奇怪，光禿禿的山頂，半山腰以下卻全是密密麻麻的樹林，而那只有一條通往山頂的蜿蜒小道上卻獨獨佇立著這樣一個小土屋。

風在不斷的呼嚎，吹著山上的林木刷刷作響，屋里的爺爺在畫著廳堂。

土屋的內側房間里，小孩蜷縮在床上閉目微鼾，小烏龜仰著頭四腳朝天地躺在他的肚皮上，嘴角好似有一絲絲若有若無的涎水。

嘩嚓，輕微的聲音響起。小黃和小狐貍面面相覷，原來是它們在趴墻角的時候不小心，把不堪重負的土墻推出來一個大洞。大土塊順著歪斜的墻壁往下掉，嚇得小狐貍連忙跳了起來，小黃一把把它抱住。

恰巧這時，烏云遮住了明月，沒有看到那令“獸”羞羞的一幕。

小黃和小狐貍若無其事地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透過墻上的大洞看向里面的小孩，孩子還在呼呼地睡，讓兩獸都松了一口氣，只是它們沒有發現他肚子上的小烏龜悄悄地翻了個身。

小狐貍在外面把風，小黃偷偷地跨過墻上的大洞，小心翼翼地生怕這歪斜的墻壁突然倒了下來，它一躍起雙足，點地沒有一點聲響。屋里靜靜的，只剩下呼吸聲，小黃慢慢地走到窗前，小狐貍也在屋外緊張地盯著它的一舉一動，就在這時——房門開了。

“小鬼，該起床了，爺爺進來了啊！”“小鬼”迷迷糊糊地說：“爺爺等一下。”他好似沒有看到床下的小黃一樣，起身坐在了床上。緩了好一會，他才下了床，而這時小黃已經安安穩穩地在床下躲好了，它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啪！好像是有什么東西掉到了地上，小黃悄悄地看了一眼，居然是小烏龜！

“爺爺?！薄靶」怼比嗔巳嘌劬σ姷搅苏驹陂T口的爺爺。他看著早已兩鬢斑白卻還在為自己奔波的爺爺，不禁有些淚目。

“爺爺?！彼纸辛艘宦?。

“‘小鬼啊，你的身體怎么樣了？”爺爺揉了揉他的頭說。

“沒什么事，爺爺，我剛剛躺了一會感覺舒服多了?！彼岩滦渫吕死M量讓自己的身子籠罩在衣服里，只是衣衫中的皮膚不見絲毫血色。

“我們走吧。”

“好?！?/p>

待到爺孫倆走后，小黃連忙跑了出來把小烏龜一把撿起躥出屋去，來不及指責小狐貍的放風有問題就抓著它飛速逃離，很快它們就消失在了茫茫月色中。

土屋里，爺爺讓“小鬼”站在中間，上前把放在桌案上的三根香點燃，不拜天地，不敬鬼神，只是獨獨將三根香擲到了地上，將布點燃。

爺爺帶著“小鬼”離開向山頂的大殿走去，那里還有最后的儀式。

黑暗中，小道上，“小鬼”在爺爺身后微微一笑，輕聲呢喃：“你應該已經走了吧，要好好活下去哦，小烏龜不要忘了我?！?/p>

林子里，小黃和小狐貍正在焦急地尋找著小烏龜，小狐貍在埋怨小黃沒有把它抓住，小黃在埋怨小狐貍跑得太急，它們誰都沒有料到小烏龜正在努力地向山頂爬去。

“等我……”

山頂上爺爺這才發現小孩并沒有帶著烏龜，他顫抖著問他小烏龜在哪里，并且瘋狂地要下山找它，斑白的兩鬢隨風吹拂。

“你知不知道它是救活你的關鍵，”沒有壽龜的他哪怕是耗盡自己的生命也救不了“小鬼”。

“爺爺，我是小龜啊?！?/p>

是啊，龜雖壽，所以他是小龜。

夜，快褪去了。

作者簡介：王逸凡（筆名：墨忱），2000年生，東北吉林人。時任淥水詩社社員，曾在和訊財經、高校科幻等平臺發表些許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