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任艾
【1】
2015年,康小卡在兒科實習時遇到了新進醫院的輪轉醫生丁洋。丁洋的爺爺是醫院著名的兒科專家,丁洋從上醫學院開始課余都在醫院各科混著學習。
丁洋沒有實習生,但不影響他指使科室里所有的實習生幫他干活,逮住誰是誰,不是幫他查體溫,量血壓,就是專門跑去問病人排氣了沒有,甚至還替他買早餐。介于他也算老師級別,平時也和實習生們打成一片,實習生們都咬牙忍了。
但孰不可忍的是,他忽然要拉實習生們挨個陪他值夜班。一周下來實習生們集體吐糟,值夜班就是給他做鬧鐘的,沒新進病人,丁洋就在值班室呼呼睡大覺,有情況再叫他。一天,半夜來了個重癥肺炎患者,他和實習生商量,怎么把他的老師給哄過來把關,那個實習生忿忿然:“其實他就是想找個壯膽的。”
丁洋拉康小卡陪他值班那天,康小卡借口自己當晚要幫老師整理病歷,還要準備畢業論文。丁洋一拍桌子道:“那剛好啊,我實習的時候不知道幫你的老師寫了多少病歷,我可以幫你,保證老師滿意,說起來我也是你師兄,呵呵。”
她剛想提論文,馬上被丁洋截話,“論文是不是?我怎么說也算你師兄,比你有經驗,我幫你。”
康小卡無奈妥協,可那晚她的病歷和論文連一個字都沒寫,一接班就開始收病人,前半夜收了四個,兩人忙得一點空沒有,后半夜一個小患者病情加重,科里倆主任都到場搶救到天亮,病情才得以緩解。彼時,康小卡都累癱了,丁洋不知從哪里變出一盒德芙給她,“跟著師兄值班沒白值吧,學到不少吧?”
【2】
即使全院的人都知道丁洋追求康小卡被拒絕,丁洋還是一副無知無覺地追她模式,經常光明正大地串科室對她噓寒問暖。無奈醫生護士對丁洋都大開綠燈,康小卡一直忍到實習結束,畢業后,她果斷地選擇了別的醫院,其實丁洋所在的醫院條件更好,她也是有機會進去的。
丁洋已經定在呼吸科,聽說是忤逆了他爺爺讓他留在兒科的意愿。而康小卡如愿以償成為一個兒科醫生。
但不在一個醫院她也沒躲開丁洋。同城醫院,熟人多,憑借丁洋從小混跡醫院的經驗,康小卡的同事們很快都知道了,丁洋是追了康小卡幾年仍堅持不懈的癡情男,兩人如今的關系屬于朋友之上戀人之下。
這是給她們的關系冠上了曖昧之名,康小卡在微信里做求救狀,“丁師兄,放過我吧。”丁洋秒回大笑臉,附文字“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康小卡眼前即刻浮現出丁洋那平凡相貌卻不學無術的樣子,說著這句情話,更像戲謔,哪像情深?
可是丁洋就這樣好似情深地又追了她四年,四年里,他們誰也沒有談戀愛。丁洋明晃晃的情有所系,而康小卡被冠以名花有主。
2020元旦的前一天是康小卡的生日,她還是毫無懸念地在半夜十二點準時收到丁洋的微信祝福,“二十八歲生日快樂!”撒一屏的玫瑰花。康小卡心想丁洋就是故意的,生日快樂就生日快樂吧,還專門加上年齡,他怎么不操心他自己都過了三十呢。她忍不住報復性地回他:謝謝,你不提我倒忘了,年齡不饒人,本人決定開始相親,把婚姻大事終結在2020年。
丁洋第一次沒秒回,康小卡嘚瑟了一會兒開始沮喪,二十八歲相親真不是值得驕傲的事。
康小卡不久就答應了醫院一位姓李的老醫生給她牽的紅線,估計老醫生不知道丁洋的事,老醫生對他介紹的人很欣賞,說那孩子家世好,人品好,健康開朗,也是個醫生,專業過關。
等這么個前途光明的人坐到康小卡對面時,康小卡簡直要暴走了。她氣憤地指著丁洋道:“你就是看不得我好是吧,我相個親你也來搗亂,是不是你主動聯系人給你介紹我的?”
丁洋一臉委屈狀,“真不是這樣,李大夫和我爺爺認識,他主動要給我介紹對象,我聽說是你,我才來的。這說明咱們兩個有緣分啊。”
康小卡馬上打斷丁洋說,這根本不是緣分,是陰謀。又說丁洋既然知道對方是她,為什么不告訴她,不告知就是捉弄。
丁洋不可思議地看著康小卡,康小卡卻更不想壓制情緒:“丁洋,我們不要互相捉弄了好嗎?”然后轉身離去。
她是真說服不了自己接受他,干嗎還耽擱他。趁此分開也好。
【3】
人的自尊都是有底線的,丁洋從那天開始一段時間沒再來醫院找她,微信里也沒有了早問候晚報告,她竟有些不適應,就像習慣被強行打了阻斷劑。
這時候他聽說丁洋年后要被外派學習,還聽說丁洋要調工作,康小卡忍不住冷笑。行到水窮處,坐看云起時,所謂五年的深情,也承受不了一次“詆毀”,還不知道是否情到水窮,就開始悲憤而起了。原來這世界誰失去了誰都能活,也許還會活得更好。
她又相親了一次,對方是公務員,真正的穩重成熟上進型男人,儒雅有禮,一看就是國民女婿那種人選,康小卡卻無來由無感,她婉拒第二次見面的理由是,“你今年要是考上研究生,一走三年我怎么辦。”
康小卡向朋友傾吐:“知道我為什么不接受丁洋嗎,我今天知道了,他讓我沒有安全感。
2020年的開始注定對每個人都不平凡,康小卡都來不及糾結自己郁悶的戀情,湖北武漢新冠肺炎疫情爆發,作為醫務人員,他們最先知曉消息和利害,沒有人考慮自己,每個人都積極投入到抗擊疫情的戰爭中,他們所在的城市已經發現幾例感染者。不久市里組織醫療隊前往武漢,丁洋就在其中。
康小卡卻沒有收到丁洋的只言片語,她心里說不上失落還是難過。每天都有同事不同時傳來消息,特別是從電視上看到的畫面,看到同行們汗濕的背影,和疲累的神情,看到電視上一個同行面對同事感染而留下的熱淚,康小卡再也坐不住了,她要立刻聽到丁洋的聲音。
康小卡從沒有如此焦急而主動地撥打丁洋的電話,撥了8次都沒有回復,她憤而留言:不回電話就絕交。她已經忘了她已經主動和丁洋絕交了。她也忘了作為醫務人員的冷靜。
【4】
聽到丁洋的聲音是下午五點,康小卡第一感覺是眼眶酸熱,第二感覺是屏住呼吸。丁洋只說了句“剛下班,我很好。”就掛了。康小卡氣得直接把手機丟桌上。
接著丁洋再不打電話來,康小卡就把全部的精力用在工作上,可她還是發覺自己變了,作為醫生,她如今變得敏感不理智,看見電視上抗疫的畫面就想哭,看見每天在醫院忙碌的同事也想哭,恨不得立即擁有消滅病毒的神力。
她承認自己擔心丁洋,原來五年的時間,一千八百多個日夜,丁洋持之以恒地等待真的已經成了她的習慣,丁洋已經成了她生命中左右她情緒的陽光和空氣。
她從同事那里獲悉丁洋的下班時間后,她給丁洋發了一百多條“加油”,叮囑他做好個人防護,好好吃飯,注意休息。第一次發了條私事微信:再不回,我就第三次相親。丁洋秒回:康小卡,你有沒有良心,全國人都在抗戰疫情,作為醫生,你還有心情去相親?馬上又回一條:第二個相親對象是誰?
康小卡喜極而泣。原來丁洋還在原地。
丁洋打來電話時,她毫不顧忌把抽泣聲傳給他,沒想到丁洋來了一句:“看來我之前玩的欲擒故縱有效果了。”
“什么?”
丁洋解釋,去武漢之前沒給她打電話是想欲擒故縱來的,然后是想調工作到她的醫院再給她個驚喜,但計劃跟不上變化,他請戰來武漢的那一刻就決定把緣分交給命運,之前是忍著不聯系她,之后是不能聯系她,“畢竟有可能感染,有可能。”
“我等你,丁洋,我等你回來。”康小卡堅定地說。因為她已經知道,四季前行,無論疫情在哪個季節結束,丁洋都是她愛情的春天,而且她也相信,一切終究會回到美好的狀態。
責編/昕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