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閱讀大自然

謝蓮秀

幾場春雨過后，路邊的小草如同大地的嫩胡須一般，萌頭萌腦地拱出來，大地開始由黃泛青，再經幾場春雨，便一層層地綠了。山野潤朗起來了，小河豐腴起來了，隱約有了水聲。田野里開始勞作的農民伯伯，頭戴一頂斗笠，在細雨中鋤著田壙，或揮著細細的竹梢，嚯嚯地攆著耕牛，犁開了早春的希望。

令我們小孩子心旌蕩漾的，是犁過稻茬、再翻軟過一遍的水田里，奇跡般地冒出小網兜似的球狀粘膜，上面綴滿了小黑點兒，芝麻粒兒似的，一球一球的，風一吹，飄飄移移，神奇極了，再眨眼的功夫，便鉆出一只只小蝌蚪，在水田里游弋著，追逐著。

屋場里已上小學的哥哥姐姐們，每天早飯過后，急急促促地向學校一路小跑，書包在屁股上彈跳拍打著，我們也跟在他們屁股后面，跑到學校，聽一陣朗朗的書聲，鸚鵡學舌地讀上一段，羨慕地陶醉一會，又折回身往回跑，來到路旁的田垅里，看上幾眼剛出生的小蝌蚪，嘴里念念有詞，生怕它們哪一天忽然逃跑了。

家家戶戶的男主人從梁上或谷倉里，小心翼翼地，取出裝在蛇皮袋里的谷種，這些精心挑選好的種子，是他們一年的希望。此時的父親，總愛帶上我們，拎起蛇皮袋，拿起一根短竹桿，領著我們向竹山腳下的老井走去，早春的老井，仍裊裊地冒著熱氣，這冬暖夏涼的泉井，成了農民伯伯們浸谷種的天然溫室。不多時，井沿邊便綴滿了葫蘆似的蛇皮袋。于是，我們又多了一項任務，每天看蝌蚪的同時，也要看上幾眼自家的谷種，并隨時向父親報告種子的萌動表情......

秧苗長成后，滿塅滿垅的田野里，都是農民叔伯們勞作的身影。秧苗插到水田里，成了禾苗，過了返青期，蔥蔥蘢蘢地蓬勃生長起來。

春耕夏耘，到了秋季，稻浪滾滾，香飄四野的時候，我終于與同屋場的五六個小伙伴一同上了一年級，坐在簡樸卻溫馨的教室里，捧著泛著油墨香味的課本，跟著老師大聲地朗讀，心里那份激動，難以按奈。放學回到家，急切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央母親找來留著正月包糖果拜年的報紙，鄭重其事將僅有的語文、數學兩本課本，包得嚴嚴實實，花花綠綠。還歪歪斜斜地寫上自己的名字，時不時要打開念一念，聞一聞。

這是我們第一次真正屬于自己的書籍，而我們的整個童年，都是跟著大自然的腳后跟奔跑，我們就讀的神奇的“幼兒園”，便是春天百花香，夏日禾苗翠，秋天稻谷香，冬季雪花飄的大自然。繽紛多彩的四季，就是我們的天然課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