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菜

陳勁松

3月19日的時候，我們這個得州小鎮發布了Stay Home命令。由于疫情蔓延，所有非必要的工作崗位都必須停止，這包括美容理發健身等等。所有家庭除了購買必需品和鍛煉，都必須留在家中。

到了四月上旬，我們這個八十萬人口的縣已經出現了500多個確診案例。坐在家里，每天都能聽到幾次救護車呼嘯而過的聲音。

在得州本地超市HEB門口，停了幾輛警車。警察們站在超市入口維持秩序，出來一個，才能進去一個顧客。除了警察外，超市的工作人員都沒有戴口罩，也沒戴手套，收銀員和貨架整理工就這么裸奔在病毒當中。到了四月上旬的時候，本地HEB已經有超過10個員工確診。他們也希望有口罩保護，但醫院的醫生護士都沒有足夠的口罩，怎么可能優先照顧超市員工呢？

雖然號稱是世界第一強國，但美國的口罩嚴重依賴進口，絕大多數美國人家里是沒有儲備口罩的，很多人出門只能用圍巾擋住臉部。感謝中國的同事，從北京給我們家寄來四盒口罩，我才有勇氣奔赴超市。我們將其中的兩盒分給小朋友的數學老師，一個嚴重的哮喘患者，如果她被感染，估計重癥是跑不了的。

雖然發布了居家令（Stay Home），但實際上是沒有人來強制執行的，全靠自覺。不過生死關頭，絕大部分人還是乖乖留在了家里。家家戶戶的門口都停滿了車，曾經車位爆滿的商業中心空無一人。公園里的洗手間，游樂場和長椅都封閉了，公園里的人數卻翻了幾番，白天黑夜都能見到男女老少在跑步，仿佛多跑一步，病毒就會遠離一米。

由于學校停課，擔心小朋友缺乏鍛煉，我帶著娃也加入了每天用生命跑步的行列。鎮里的群眾還算友好，并沒有出現網上流傳的排華場景，一位白人阿姨見到小朋友跑步還豎起了大拇指，夸她是“未來的奧運選手”，雖然她連兩公里都堅持不下來。

我們也開始囤貨。相比其他家庭，我們買防疫用品比較早，但買水和食物下手晚了，雞蛋和牛奶斷了一周。一周后，越發恐懼出門，恐懼購物，但菜卻是不得不吃。看了看巨大而空曠的前院和后院，終于有了絕妙的主意：種菜。

從亞馬遜買了一些種子，西紅柿、絲瓜等，三天就收到了。真是多謝亞馬遜，疫情期間的物流并沒有受到多大影響，速度基本和平時一樣。所以抗疫的英雄，首推醫生，其次就是全世界的快遞小哥。

疫情期間，種菜的華人可不止我們一家。中國人充分發揮了種族天賦，在全美展開了轟轟烈烈的大生產運動。在一畝三分地等海外華人論壇上，討論最多的除了疫情，就是什么菜好種。在洛杉磯，很多中國家庭都開始種菜，有人甚至開始養雞，還有華人把耶魯大學的空地開辟成了大菜園，不僅供應自己有余，還有富余出售。

拆開亞馬遜的包裹之后，里面不僅有種子，還附帶培養土。帶著小朋友用熱水將土泡開，裝到紙杯中，在紙杯撒上種子后，將杯子埋在后院的地里。小朋友開始憧憬，下周是不是就可以吃自己種出來的西紅柿了？

疫情是個有趣的窗口，大家宅在家里的方式各不相同。我們的鄰居是一對中學老師，平時應該什么家務都不做，飯是外賣，庭院的打掃包給了墨西哥人。在家蹲的第三天，突然看到這兩口子笨拙地拿起掃帚，在前面打掃落葉。

這兩位已經屬于比較勤快的美國人，其他大部分人有Netflix，有爆米花就萬事無憂了，然后坐等特朗普承諾發給所有人的1200美元。

過了兩天，早晨起來查看紙杯，發現松鼠光顧，把種子偷走了，菜農夢就此破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