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訣竅與假訣竅

沈淦

浙江秀水（今嘉興）人朱彝尊，是清代著名的詞人、學者兼藏書家他與某道觀里的一個道士是好朋友。道觀中有兩棵枇杷樹，每到成熟季節，道士都會采下果實招待朱彝尊。令朱彝尊大惑不解的是，那些枇杷不但又大又甜，而且都沒有果核，吃起來特別爽口。問起緣由，道士只是詭秘地一笑，指著枇杷樹說：“我有神仙種子，才能結出神仙果實。平常那些枇杷樹，怎能與之相比！”朱彝尊自然不會相信，可是也無可奈何。

道士“素善啖”，即一向特別能吃，而且最喜歡吃蒸豬蹄。有一天，朱彝尊將道士邀至家中，閑聊之際，朱彝尊吩咐仆人出去買豬蹄。當仆人扛著連腿帶蹄的幾乎半匹生豬，哼哧哼哧地回到家時，道士自然也看在眼中。接下來，仆人進廚房忙碌，朱彝尊則繼續與道士天南海北地胡侃。不到半個時辰，仆人已擺上美酒佳肴，請道士與主人一起享用——其中當然少不了蒸豬蹄。那豬蹄香氣四溢，舉筷一夾，早已熟透、粉爛，鮮美異常一。道士大嚼大咽，好不快活。

酒足飯飽之后，道士問：“我看見你家仆人剛剛將豬蹄買到家，怎么這么快就蒸熟了？”朱彝尊詭秘地一笑，說：“我偶然獲得一個速化之法，既想讓你開開眼界，也想與你換種，即交換那神奇的枇杷種子。你看怎么樣？”道士壓低聲音說：“我其實沒有別的訣竅，不過是在枇杷剛剛開花時，用鑷子鑷掉中間的一根蕊須罷了?！敝煲妥鹨矇旱吐曇粽f：“我也沒有別的訣竅，不過是昨天夜里已經蒸熟了。”

說完，朱彝尊將道士領進廚房：果然，今天買回來的豬蹄，仍然懸掛在那兒呢。西洋鏡既已揭穿，兩人互相擊掌，哈哈大笑。

此事輯于民國葛虛存所輯《清代名人軼事》一書，至今讀之仍不乏妙趣。